刚才的一幕让他心如刀绞，这记耳光不是打在女人脸上而是他的心尖。他不晓得咋了，就是想看见那女人。看见了就愉悦，就畅快，就满足。多少天里他的梦就有这个女人无缘无故地出现，给她送水仙花根时他极力渴望着想见到她的笑脸，特别是刚醒后那付慵懒困乏的神情，桃腮泛红，乌发如瀑布般流散下来。

可是昨天她却偏偏困了一个懒觉，没有开门，只草草答应一声。满生就把水仙根放在门口，掸掸手怏怏而走。

这个女人让他然心动，魂牵梦绕。这个海水泡养大的陈钱山娇嫩女人把他紧紧捆缚了三年。说实话，他宁肯少拿几个厘头也坚持着在阿元疯手船上干活，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女人。他不晓得为啥会这样，他似乎在极力躲避女人流光溢彩的目光，极力在躲避女人杨柳婀娜的身姿，但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像传说中的海妖充满强烈的魔力把满生吸附过去。

满生无法逃避女人的诱惑，他觉得终有一天会在这个女人身上出点事，他渴望出点事。

他很想找一个机会向女人表露一点啥，但他很少见到这个女人，女人一般不出门，只在屋里做点啥。

满生的不懈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终于有一天他独自碰上了女人。

女人叫住了他，说：莲花岛的水仙花真大，明年可否再挖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机遇满生一下竟变得木讷迟钝，抖索着嘴唇很久说不出话来，只红着脸点头。当女人即将转身离去时他才轻轻喊了声，女人回眸过来等待着满生的下文，可他没说啥，脸涨得更红。女人一笑轻盈地走开了。

事后满生狠狠抽打了自己两个嘴巴。他恨自己。他每年给女人挖水仙，挖很大很壮的根，把女人的屋子装点的金盏盏一片，香喷喷一片。

可她今天被打了，满生的心莫明地发痛。

阿元疯手说：“今天请菩萨，明天开头风洋，大家齐齐心，好歹要从海龙王里多讨点鱼羹回来。”

有人嗯啊答应两声。

他又说：“大家吃饱喝足了，就抬船落海，阿毛你去买点祭品来，船落了海就供船关老爷1。”

阿毛答应一声带上铜钿走了。

“满生，你领着大家辛苦一下，我还得回家用红糖水擦洗擦洗去去晦气，这个贼东西竟敢拿鞋子打我的面孔。”说完揉揉脸，似乎那里还在咝咝发痛，走了。

满生就领着高依云等人抬船。

陈钱山的带鱼汛出海前总要抬船落海，不管冰冻得如何厚，寒风吹得如何猛，你就得抬下去。前面的两人还将半个身子浸到海水里。晚上回洋又得抬船上岸，后面两人齐腰泡在水里。几年下来得毛病的人很多，所以抬船是件苦差事。

满生终于把船抬下海。阿毛也慌急急把祭品买回来，香烛，猪头，纸钱，鞭炮……

阿元疯手也装束一新回到了船上。他虔诚地焚香祝愿，躬身叩拜，然后从供品中掏出几个铜钿抛给伙计。大家喊一声发财了。

这铜钿是利市钱，是船主讨吉利的钱。

第二天凌晨，大家都起来。阿元疯手在船头恭恭敬敬点起红蜡烛。红蜡烛红灿灿的，照得船上伙计们的脸一片光明，风吹过来，火光摇曳着，像一簇美丽的花蕊。

开洋前，船主们都要在船头点蜡烛，测测风力，若蜡烛被海风吹熄，那不开洋，抛锚休息，所以一到凌晨，月牙岙千千万万蜡烛光星星点点，摇曳闪烁。

过了很长一会，蜡烛依然摇曳着灿烂，阿元疯手高兴了，于是在船头仰天高叫“开洋”

远远近近的船都在高高低低呼应：“开洋”

此起彼伏，相映成趣，千千万万条摇橹的乃声参差不齐，神韵漾动，连绵不绝的吆喝声几乎淹没了滚滚涛声，响彻九天。

1船关老爷：当地人认为有一个菩萨专门保佑船的平安，此菩萨便是船关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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