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早有担忧,但当太后真的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我还是惊得身上一颤,太后何等人物,立刻发觉了我的异常,更加坚定清冷的盯着我,我知道否认辩解都是无用,此时说是罪,不说也是罪,我决计不能供出睿蓉,她和文朗还有大好的幸福,不可断送在我手中。
打定了主意,倒也无惧,我咬了唇,垂下了眼睛。太后看出了我的坚定,隔了好一会,淡淡开口,却是直接叫了我的名字,“愉儿,往日里,哀家曾觉得你是个知礼重情的好孩子,很多事只作不知,由得你们。只是今日,才知你原来也是这般有心思的,实在令哀家失望。”
我听了这话十分难过,思及往事,几乎落下泪来,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只哽声道:“愉儿该死!”
太后扶了孙嬷嬷的手,出了佛堂,到我跟前,“既然你不愿开口,便在这‘静土’安心思量罢。”说罢吩咐孙嬷嬷,“找个人在这侯着,什么时候瑜嫔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叫她宫里人接她回去。”
太后随即离开了,留我一人跪在这佛堂的院中。约一炷香的工夫,孙嬷嬷折返回来,看看我,“瑜嫔主子,奴婢多一句嘴,出宫想必是皇上的意思,主子就算说出来,太后也不会拿皇上怎样,对主子也顶多是个劝谏不力的责罚,你又何必这般坚持,跟太后过不去呢?”
我微施一礼,“多谢孙嬷嬷,愉儿明白嬷嬷的好意,请嬷嬷不必理会愉儿了,也不用着人候着,快去歇着罢。愉儿心中主意已定,便是任由太后发落的。”
孙嬷嬷叹了口气,摇摇头,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
夜凉如水,坚硬的青石咯得膝下生生的疼,动一动更是钻心,索性咬牙挺了,渐渐的便也麻木了,没了痛的感觉,只剩下冷,身上的单衣远不能抵御秋夜的微寒,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几个时辰,一晃便过去了,好歹也练过几天功夫,当然要比那些柔弱女子强得许多。
听着更声,寅时了,身上愈发难过起来,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摇晃着,撕扯着身体。此时,阴沉了一晚的天下起了雨,没有风雷闪电,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毫无征兆的洒落无尽的冰冷,无情的昭示和加剧着我的无助与渺小。当衣衫很快湿透了,我终于哭了出来,安静的恣情的哭着,微弱又坚定的表达着些微的抗争,混在雨水中,很快淹没无踪。
天微微亮的时候,雨停了,抬头看着那渐渐蓝亮起来的天空,空气中有雨水混合泥土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身上好过了些。
一阵脚步声,“小姐!”我看着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环佩和环铃,一时有些迷惘。接着是孙嬷嬷,“太后吩咐,瑜嫔主子可以回去了。”说罢便转身走了。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环铃急得要哭出来,我张张嘴,没有说出话,环佩道:“先别问了,把小姐弄回去再说!”说着用一件巨大的披风把我裹了个严实,用力扶我起来。我的腿早已没了知觉,哪里站得稳,她二人试了几次,我依旧是瘫坐在地上。
环佩索性也不再徒劳,就地帮我揉着腿上的穴位,环铃则用力的帮我搓着手。腿渐渐能动了,我看看天色,沙哑着声音,“不早了,快走吧。”我毅然的扶了环佩站了起来,用力伸了伸腿,一步步挪出了仁寿宫,勉励迈步朝景和宫而去,尽管随之而来的是发自骨头的剧痛,和身上时而寒战时而灼热的晕眩。
待回到云知苑,几个内院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是惊诧莫名,还是环佩的一声斥责,众人才匆匆忙碌起来,不多时,便照环佩的吩咐预备好了一大桶的温水。环佩试了试温度,撒了几味药材进去,用力搅了搅,这才帮我褪了湿漉漉的衣衫,让我泡在了水中。
为了慢慢加热回暖我的身子,环佩特意调了温水,但我冰冷的身子泡进去的时候依然觉得滚烫,我颤抖着呼吸,将全身没入水中。桃文进来,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主子,太后那边的请安,是不是抱病不去了?”
环佩剜了她一眼,“你看主子能去么!”桃文被说得一缩,“那奴婢这就去报。”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我忙开口,“要去的。”
“小姐!”环佩环铃齐声叫道,我喘了喘气,“要去啊,太后礼佛回来,又逢小郡王急病,今日的请安怎么能不去呢。”
“不行!小姐,你不要命了!会落下病根的!”环佩很是坚持。我苦笑,“都这样了,不在乎再多走一趟,顶多半个时辰便回了。我现在是风头浪尖的,不能再教人寻了错处去。”
几句话已耗了我的气力,不再开口,只从水中伸手拉了她的手,告诉她我非去不可。环佩紧皱着眉,半晌,回头吩咐桃文,“加些热水来。”我当下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头枕在了环铃递过来的垫子上,抓紧时间恢复着体力。
热水很快加进了浴桶,水骤然热了起来,带来全身激烈的灼痛感,腿上更似断了一般。我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环佩的手,她的另一只手和环铃一起为我不断揉捏着的水中的腿,泪水无声的滑到耳畔,我没有睁眼,环铃则轻声的啜泣着。
过得一刻,身上好过了些,环铃帮我洗净绞干了头发,扶了我起来,穿衣梳妆。我看着镜中极度苍白的自己,放弃了脂粉掩饰,无论怎样的脂粉,恐怕也盖不住这模样罢。
再到仁寿宫,已是一屋子人,好在我到的比较晚,并不及与旁人说话,只在心中祈求不要出什么差错。太后出来了,我努力隐到人群中,齐而下拜。太后如往常一般的叫起,给五品以上的赐座,我是新近晋位,未曾听训,尚不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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