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只笑眯眯的看着他,见卫青面露欣然,满眼的关切,心中连最后一点别扭也没了,只觉得十分的喜悦甜蜜。他是个洒脱性子,更何况是为这人,有卫青这一句话,莫道是“卫去病”,真做“卫夫人”...咳,也没什么大不了。
事实上,有一事,霍去病从未与卫青讲过,以后也不打算讲,卫青来朔方前所做的那个梦,他也梦到了。
那是除夕后,他和卫青分手去巡视的第一个晚上。他入梦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睁目一看,发觉自己正在树上,树下叫他的却是少年时的卫青。
霍去病知道那是梦,可他骤然与这人相见,而这人居然又认得他,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柔暖,便不急着醒过来。
他有些诧异的发现,卫青那时可真年轻,也就是个摆着舅舅谱的半大孩子,气质上尚丝毫没有日后那戎马倥偬半生所养成的沉毅,可,眉心也还没有那熟悉的后来如刀刻般怎么也抹不掉的川字,笑容亦是简单而明快。
霍去病怔怔看着他,一时感叹万千,又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跳下去,携着少年的手,拉他远走天涯,不去受那一场荣华之累,可他很快又自失的一笑,他知道,即使一切重来一次,卫青依旧会做卫青...这,才是他半生所倾心之人。
树下的少年卫青哪知他的复杂心事,依旧很耐心的伸着手臂哄他下来,霍去病多少年没见过这人如此对他说话,不觉就从树上跳下去。说也奇怪,卫青竟轻轻松松将他接了个满怀,霍去病大愣,这才发觉,自己在这梦中,竟也回到了幼童时的摸样。
卫青一直絮絮叨叨的和他说话,霍去病心思起伏,已不知是真是幻,他下意识的掰开了卫青的手,那手也是少年人的,手上已有茧子,还好没有冻疮...
神差鬼使的,他突然对那个少年的卫青问道。
"舅舅,你小时候,过得不好?"
这句话,他当年读了“孤儿行”就想问,不想就这么在梦中说出来了。卫青被他问得一愣,如同不经意般,道:"不好。"
霍去病听了,恨自己多嘴,只觉心下难过极了,等他上当的少年却促狭的看着他,眼睛比天上星星还要亮,半响忽然展眉一笑,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差不多日日与你一起,被你吵得头晕,哪里还好得了?"
卫青顿了顿,自己又笑了,他把霍去病一把搂在怀里,如常蹭了蹭他的脸,慢慢道:"咱俩不是一直挺好。"
霍去病也愣了愣,也笑了,奋力用他此刻短得离谱的胳臂揽住卫青。也对,纵然从前不好,自从我们在一起,一切就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可不能没有你,以后,也要永远在一起!
就在那一念间,飘渺中,一个曾被他严拒过女声,忽然笑道。
"骠骑将军如今知悔否?"
霍去病闻声皱眉,那一刻,他的人好像飘了起来,能清楚的看见,少年时的卫青依旧笑眯眯的拥着幼童时的他,那两人都笑得那样开心,可,他却能清晰的看到,远方,卫青一个人站在雪中,徒然四顾,诺大的荒原上却只有他一人...
那一瞬,霍去病既惊且痛,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卫青对他说过的那个梦...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应?
那一日,神仙的话很简单,骠骑之命本已当竭,只长平侯千里而来,护在他身边,以双璧煞气,鬼神亦不敢轻犯,两人有大功与社稷,上苍亦是垂怜,故此遣她而来,指一条明路,要留骠骑,需有人肯舍命与他同生死,换命既结缡,为瞒天过海,骠骑自需改名换姓...
相关礼仪,两人都没经验。
卫青当年成婚,是他大姐一手操办,糊里糊涂的有了妻儿。
霍去病的婚事,当年连天子都动问过,被他一句“匈奴未灭”搅了。
这次是逃不掉了。
书到用时方嫌少,两人私下翻了翻礼典,各自汗下。
所谓六礼,既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
两人都觉得不实用,只能商量着胡乱合并。
卫青一想到要与他商量这等事,不免又如临大敌,索性摆出一副谈论军事要务的样子,把脸板得刀都砍不进,霍去病看得十分有趣,故意逗他,一味盯着他笑,果然整得卫青越来越紧张,耳朵都红了,不想,害人者人恒害之,渐渐的,他自己也被卫青带得越来越不好意思。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中又有些难言的喜悦,尴尬可以明说,而这喜悦,即使只落在对方眼中,也难免倍增尴尬,如此面红耳赤的对坐良久,反正正事是商量不下去了,最后,霍去病干脆把灯吹了。
春草渐长的一日,两位大司马未带从人,一同去行猎,有人留意到,那天两位将军穿的倒是常服,各自神色俨然,两匹马却打扮得有些喜气。
纳采,两人各自发弓射了一只大雁互赠。
问名,谁也问不出口,只能免了,反正掏蚂蚁窝时就问过百千遍了。
纳吉,若非天意,两人也不会行此礼。
纳征,两人想了许久,他们送过彼此无数东西,但什么适合这种用途,真头疼,霍去病说那现成的羊骨拐子就挺好,狼皮也不错,卫青哭笑不得,自知问道于盲,最后绞尽脑汁,换了一枚花押印作数,两枚印各自只有一字,卫、霍。
问期,也免了。为应付柏梁台的麻烦,婚书倒写在了一幅红绢上,是两人合笔,前两句是卫青写的,“国家安宁,载戢干戈”,霍去病不假思索提笔在后面加了两句“亲亲百年,各延其长”。
亲迎,也用不上。两人仅以婚书祭告天地后,便将红绢烧了,其灰洒在酒中,一饮而尽。好好的交杯,弄得象符酒一样。
霍去病是不敬鬼神的性子,经历了这一遭生死也不改,喝完就笑了。卫青却认真,横了他一眼,可他此刻毕竟也整个人真正放松了下来,霍去病有多少年没见过他这样欣然的样子,心下一动,便凑过去亲他,又用鼻子蹭蹭他的发丝,反正面子已扔了,实惠总是要的。两人毫无章法的乱亲了一阵,倒有几分新婚燕尔的味道。
两人原本觉得这事多余,彼此的情感很复杂,一生大漠长烟,铁马金戈,家国同梦,生死与共,既是亲人知己,又是爱侣同袍,彼此惊才绝艳又相知相契互相扶持,岂是结缡能形容,那反而说小了。
行此礼,不过是拿来应付柏梁台。可,什么都做完了,此刻真的契结终生,两人松下一口气,却又有些难言的欢喜,只觉那心意如陈年醇酿,他们在对方身上倾入也得到了一切的情感,是真正心满意足了。
剩下的日子还有多久,两人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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