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1 / 1）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院中不断响起，十下很快就打完了。原先的大喊大叫到后来渐渐的无声无息，只剩下清脆的掌掴声在院中回响，伴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两个强有力的太监在众人面前，又把刘美人拖回房中。刘美人低垂着头，越发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禀告娘娘，刑罚已经执行完毕，刘美人暂时晕过去了。”

一旁的昭媛娘娘冷笑一声，道：“还真是细皮嫩肉！”

“把人弄醒”，修仪娘娘也有些不耐烦。

刘美人慢慢地醒转过来，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双颊肿得老高，只能眯着眼睛瞧着。眼中的神色从混沌转为毫不掩饰的愤恨，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入高高在上的两位娘娘。

修仪娘娘的双眼闪过一抹狠色，快得让人看不清。

“刘美人，可知错了吗”，见刘美人默默地低下了头，修仪娘娘露出满意的神色，不过语气还是很严厉，“这里可不比家里，不要把那副大小姐的架子端出来。”

“念你初犯，今日略施薄惩。如敢再犯，定不宽殆。”修仪娘娘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先下去吧。”

刘美人也不说一词，就出了殿，她自己带来的丫环急忙上前来扶。她愤愤地推开她们的搀扶，直直地离开了。

“姐姐，妹妹这样处罚，可还满意？”修仪娘娘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和声细语地询问身边的昭媛娘娘。

昭媛娘娘抬眼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姐姐今日可算见识到妹妹的手段了。”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暂告一个段落，谢恩的仪式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原本欢欣的气氛却凝重了许多。

“传才人”，高亢的声音更是增添了紧绷感，每个人犹如一只只受惊的小兔子，惶惶不安地进行着些早已麻木的动作。

我们是这次晋见的最后一组。紧张的空气犹如一张拉满的弦，一触即发。

四个人排成一个一列，我和程玉盈自然是排在队伍的最后两位。

跟前免不了又是高高的门槛，边缘处被磨得有些掉漆。排在第二位的宝林不小心趔趄了下，幸好站在旁边的丫环稳稳当当地扶住了，才不至于出什么大丑。尽管如此，仍有不少视线朝我们这边扫来，或是嘲笑，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担忧……。我觉得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显得更为晃荡了。

有前车之鉴在面前，我更是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抬腿迈了过去，很好，顺利地跨了过去，我轻轻地舒了口气。

参见完毕，两位娘娘并没有立刻叫起，真是风水轮流转。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低低伏到地上，犹如一只渺小的蝼蚁，卑微地乞求可怜的生存机会。我甚至能感受到落到我身上那或轻视或探究的眼神。腿上传来阵阵酸麻，丝丝冰凉顺着膝头向全身蔓延。我的身子虽然跪着不动，心潮却起伏个不停……

我微微地挺直腰杆，头伏得更低，后背却更直，双手紧紧地按住地面，纷乱的心渐渐沉静下来。等到叫起的时候，我的面上已看不出任何波动，而这份心情却被沉沉地埋在心底的最深处。

可平静的面孔还没保持几分钟，耳边就传来颤颤微微的请安声。我转头一看，在座位的最末端站着位宫人，看其品级，却在我们之下，是最低下的品级――采女。略显消瘦的身躯，眼角旁有道深深的皱纹。

不只我一人面露惊讶，其他人也是一脸惊愕，除了程玉盈以外。她笑脸盈盈地替我们招呼了。

院子中已无一个人影，只剩下狂肆的北风四处暴虐着，一大片落叶簌簌地掉落在地，隆冬将近；屋中却熙熙攘攘，大多数的脸上都带着清浅的笑意，眼梢，眉梢都藏着笑，仿佛朵朵花儿同时间开放，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象。

昭媛娘娘还是懒懒地半坐半躺着，半垂着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光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扫过众人一眼。修仪娘娘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不多不少，既不太过于热情，失了庄重，又不太过于冷淡，显得高高在上。

她侧头瞧了昭媛娘娘一眼，然后示意身边的太监。

“静……”，长长的音调霎时盖住了众人的谈话，谈话声马上停了下来，屋中霎时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昭媛娘娘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又低下了头。

修仪娘娘扫了全场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始发话道：“众位先停一停，听我说几句话。”

底下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不由自主地直起背，身体微微前顷，原本游移不定的目光“唰”得一声都集中到修仪娘娘身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刚才各位也都认识过了，我们今后就是姐妹了。今日借这个机会，所有的姐妹在此齐聚一堂，本宫甚感高兴。希望彼此能谦恭友爱，好好服侍皇上。记住这里是皇宫，各位要记得身上的职责，做好表率，别把以前的一些小家气作风都带到宫中来。”修仪娘娘继续道。

“姐姐，说的是。我相信这些新来的妹妹会多分担些，姐姐你可就用不着这么操劳了。”一名才人说道，她算是宫中的老人了。

“是呀，姐，姐姐，我们自会多帮姐姐分担分担。”一位新进的才人也随声附和道，但显然姐姐两个字还说得不是很熟练。

修仪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角旁闪过一道阴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