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契约（2 / 2）

珂缇娜眨眨眼睛，冲着浪速半开玩笑地道：“那么，为了这次神圣的护送，我要付给您多少报酬呢，亲爱的骑士先生？”

浪速嗫嚅着，有些不好意思说。跟一位公主谈价钱，血液里稍稍流淌着英雄主义因子的浪速实在有点别扭。

旁边的玛莎怂恿着浪速：“快说啊，需要多少啊？跟富可敌国的公主要报酬，尽管开口，不用客气啊！”

“你的口气好像约瑟夫啊！”

“有吗？”

“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那种事情没有理会的必要啦！重要的是谈定价钱，这样双方都方便，不是吗？快点啦！干脆点！别扭扭怩怩的。”玛莎振振有辞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被玛莎催不过，浪速想了想，对珂缇娜道，“那么……三千纳赛尔怎么样？”

“咦？”玛莎和珂缇娜同样轻叹。

“你已经攒了二万多纳赛尔啦？”玛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有啊。”

“那你还出这种价？你脑子有问题啊？”玛莎倒是比当事人本人更着急，气极败坏的搡着浪速的胳膊，“重来重来！”

“什么重来啊？你以为是玩游戏啊？”浪速好气又好笑道。

一边的珂缇娜突然说：“我出五倍的价钱！”

“诶？”浪速和玛莎同样吃惊地望着她，呆了。

就算是为了帮朋友，一万五千纳赛尔的护送费也高得太离谱了！

“我拒绝！”浪速有些生气地道。这已经不是雇人护送的问题了，这已经成了有意送钱了。

单纯只是想借机帮浪速一把的珂缇娜，没料到浪速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浪速。

玛莎一看局面又要闹僵，忙呵呵笑道：“大家让一步，大家让一步，我看……就一万纳赛尔吧。”说完，自己都觉得价钱还是高得离谱，于是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服务质量一定要保证。雇主一定不能有丝毫的损伤，不然，酌情扣钱！你们看怎么样？”

珂缇娜自然是点头了，浪速也因为玛莎的插科打诨似的调停而忘了生气，想了想，也迟疑地点了点头。如果真能加上这一万纳赛尔，那就离三万赎金不远了。朋友吉诺拉才是浪速肯答应接受珂缇娜一万纳赛尔佣金的主要原因。毕竟，比起自己的尊严来，朋友的自由才是更重要的吧。至于欠小公主的人情，今后有的是机会报答吧。年轻的角斗士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

“嘻！”看着一桩大生意在自己的撮合之下成交了，玛莎禁不住沾沾自喜起来，拉着珂缇娜的臂弯，说，“真好啊！这下小公主不愁没有英勇的骑士一路护送了！”

珂缇娜被她这么一调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里却丝毫没有不快的感觉。也许连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一路上走得更安全，为了帮朋友的忙，还是为了躲避一个人的孤单。

※※※

“喀！”

正当三人的“生意”成交之际，会客室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艾夏出来了。

浪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当先快步迎了上去。走出房门的艾夏抬起美丽的明眸，看看对面的浪速。浪速也回看着她，急切的目光无声地询问着艾夏。艾夏脸上的表情跟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这样的表情令浪速心头稍稍松了口气。浪速又把目光投向艾夏的背后，跟在艾夏身后出来的班杰明却是一脸令人憎恶的微笑，肥脸上每一粒褶子都在刺激着浪速的忍耐心。浪速嫌恶地将目光自他身上挪开，关心地问艾夏：“谈得怎么样了？”

“自然是一切谈妥了！”班杰明得意洋洋地抢着替艾夏答道。

艾夏本人却是不作声，紧抿着红润的嘴唇，自浪速身侧走过，走向玛莎和珂缇娜。

玛莎也关切地问她：“怎么样？什么结果啊？”

艾夏还是避而不答，只是把目光停在珂缇娜身上。珂缇娜不安地望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艾夏看了珂缇娜一阵，脸色渐渐地柔和起来，嘴角甚至还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她说：“小公主，有出城的办法了。”

※※※

“混帐！这种事情，怎么到现在才来报告我？！”

罗慕洛国王奥西汀四世将一叠文件狠狠地扔到王国内务秘书官的脸上。雪白的纸片砸到秘书官的脸上之后，又弹回到空中，飞散成一只只白蝶，划着不规则的轨迹飘落于地。

王国秘书官被国王的震怒给骇住了，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微秃的脑门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沁下，嘴里一个劲儿地叫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你是该死！这么重要的事情，整个王城都闹得沸沸扬扬了，全王城，不，全国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唯独我这个国王不知道。哈，说出去真要笑死人了！”

“微臣该死！微臣以为内务卿大人会把这件事向陛下禀报的，所以才一直没有上禀陛下。微臣真是该死啊！”内务秘书官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就差没给国王跪下了。

“哼！”奥西汀四世冷哼道，“巴巴罗斯那个老糊涂，现在是越来越颟顸无能了！这点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陛下，这事不能怪内务卿大人，全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没有尽到职，做到位。内务卿大人每日事务繁忙，可谓是王国鞠躬尽瘁，竭尽心力！微臣敢担保，没有比内务卿大人对陛下更忠诚的人了！这样的人，实在是国家的人才，陛下的股肱！”内务秘书官为自己的上司说着不着力的好话。实际上却在余怒未歇的国王心中加深了巴巴罗斯“无能”的印象。

“算了算了！”奥西汀四世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内务秘书官的“美言”，在华丽的大理石地砖上来回踱着步，烦躁不安地喃喃自语：“少女失踪案，少女失踪案，少女，失踪……”

“陛下，”秘书官察颜观色，小心地在一旁进言道，“微臣以为，陛下也不必为此过分担忧，微臣敢断言：公主殿下的离宫出走，肯定与这些案子没什么关联。”

“哦？”越是处于慌乱不知所措的境遇中的人，也就越容易受他人意见的左右，担心爱女安危的国王停下脚步，注视着秘书官，沉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断定？”

“公主殿下能够悄无声息地从王宫出走而不被人发觉，之后更是出动王城治安警和卫戍部队都无法找到殿下的下落，可见公主殿下的聪慧过人。微臣以为，如此聪慧过人的公主殿下，几个诱拐少女的无耻小贼，又怎么可能骗得倒她呢？就算是动用武力，公主殿下的剑技可是宫中出了名的，哪是王城里那些失踪的柔弱少女可比的？那些个小贼在公主殿下剑下，应该讨不到什么便宜吧？更何况，据王城治安所上报来的消息，曾经跟公主殿下照过面的几名治安警均可以作证：公主殿下是易了装的，一般人注意不到她是女子。那些小贼应该也不会把她当作目标吧？就算是无意中发现了公主殿下的秘密，现在全城都张贴了公主殿下的画像，他们一定认得出公主殿下的身份。知道她是公主，哪个还敢动公主殿下一根毫毛？除非是不想活了！所以微臣认为，陛下没有必要太过为公主殿下担忧。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秘书一番滔滔不绝的分析，听得奥西汀四世眉宇紧蹙，沉吟了好一阵，然后微微颔了颔首：“嗯，你分析得也有点道理。”

“不敢，这只是微臣的胡乱猜测，仅供陛下参考。能够为陛下分忧，这是为人臣子的无上荣幸。”秘书谦卑地鞠躬道。

“嗯……”奥西汀四世很满意地望着自己的臣子，“想不道巴巴罗斯手下居然还有像你这样的人才。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陛下，微臣名叫费曼。”秘书官更加谦卑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费曼？”奥西汀四世一听到这个名字，记忆库存里某部分有趣的东西被激活了，他脸上泛起了促狭的哂笑，“就是曾经向那个‘沙龙恶魔’约里安娜扎普罗耶小姐求婚，结果为了讨她的欢心搭上了大半的家产，最后还是离了婚的‘冤大头’费曼吗？”

奥西汀四世说的正是王城人民一度津津乐道的结婚闹剧。那场肥皂剧的男主角，现在正尴尬惶恐地站在国王面前，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得奥西汀四世大是有趣。

“是，是，是，微臣就是那个冤大头。”内务秘书官苦着脸回应他的君主。

他的君主哈哈大笑着，亲近地拍拍他的肩：“我说秘书官啊，女人这种动物，想要把她牢牢抓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玫瑰虽然漂亮，但不是轻易就能摘到手的，弄得不好，反会被扎破手。尤其是像扎普罗耶小姐那种社交名媛，更不是你这种人所能应付得了的啊！”

“是，是，是……”秘书官费曼一付虚心受教的模样。能够得到国王的拍肩和耳提面命，他只差没有感激涕零地下跪叩谢了。什么羞辱往事，什么冤大头的称号，都抛在了脑后。

“好！好！你是个挺有趣的人。去吧，去把我的宰相请过来。”奥西汀四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是。微臣告退。”秘书官费曼恭敬地倒退着出去了。

“等等。”国王却又一次唤住了费曼。

想了想，国王吩咐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跳过巴巴罗斯，直接向我报告。听到了吗？”

这只是个口头的吩咐，但是，意义却非同寻常。这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他费曼就是国王的秘书了，就是安插在王国内务厅的国王专属了。一想到这一层，费曼从身体到灵魂整个都欣喜若狂地震颤起来。

“是，陛下！”费曼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