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回 反客為主（1 / 2）

天色渐变，被薄云缠绕的太阳刚刚冒过山头，散出一道金色的光线，随即盖过了那漆黑的夜空，结束掉漫长的一夜。

愁眉不展的周瑜独自坐於帐中，那双眉头紧紧地皱着，他从昨晚坐到现在，已有足足三个时辰了，却像是苦无良策一般，一直脸无悦色。

岳飞揭开了帐幕走了进来，他很了解周瑜的心情，毕竟部署了这麽久的计谋，眼看得手之际，却莫名其妙地失手了，之前折掉的先锋更是无法讨回，真可谓重温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知道怎麽回事了吗？」岳飞坐下来了好一阵子，周瑜却无动於衷，於是岳飞只能勉强挤出个微笑，低声地问道「难道孙武看出端倪了吗？」

「不是孙武，也不是徐达，更不是项羽或是那个常遇春，」周瑜看了看岳飞，木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却忽地现出一个苦笑，显得有点不值和自嘲「而是那个寂寂无名的书生。」

「书生？」岳飞皱了皱眉，表情开始变得严肃，平日看起来平易近人的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才能散发出那睿智的气息「难道......是那个徐达麾下的谋士？」

「叫什麽名字来着？张......张......」周瑜拍了拍自己的头，总是维持着冷静的他，很少会见到他作出这种举动和挂着这种表情。

「张三岸。」

说话的人揭开了帐幕，跟岳飞和周瑜不同，他的脸上没有苦恼，却是挂着一脸微笑，从容地走过来，坐在两人的旁边。

他的目光便是在周瑜和岳飞跟前亦显得十分锐利，那像是被白雪所淹没的眉毛，胡子，更是毫不保留地向人展示了这个人所历尽的沧桑－他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在徐达麾下献上西施画像，煽动张三岸和参军的那个老先生。

「宗将军。」岳飞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严肃地行了个礼。

「飞儿啊，」那老将军见状不禁吃了一惊，急忙站起来扶着岳飞，脸上带着苦笑「我不是说了吗，你不用对我行礼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岳飞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老将军微笑道「宗将军当日教我兵法阵法，便是我师，见着自己的老师，怎能不行礼呢？」

换作平时的周瑜，在这一刻肯定会调侃一番，或是嘲笑两句，但是此时此刻，他哪有这种闲情逸致？他的心中只有「张三岸」这三个字，他开始感觉到，或许能跟他匹敌的，不会只是那些因事故而聚集起来的名将而已，这张三岸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在昨晚那朦胧的火光之中，虽然不太看得清楚，但他很清楚孙武本意是想进军的，但那个书生装扮的谋士跑来说了两句後，孙武便火速退军了。结果不难想像，这谋士除了当天曾识穿周瑜的计谋的那个年轻谋士之外，还会有谁？

「要不是宗老将军你带来情报，我也不知道敌营中有这麽一号人物，」周瑜看着他俩，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是识穿了我的计谋，还是怕事所致？」

「张三岸是个勇敢的人，他做事颇为果断，黑白分别，除非真的肯定了你的想法，不然应该不会轻易开口，」老将军把目光投向周瑜，摇头答道「像是最初的一战，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没有开口。」

「不是说後来他还是开口了吗？」岳飞皱眉道。

「到了後来，他应该是想通了吧，开始觉得事实如他所想，想开口的时候，被我制止住了，」老将军笑道「周郎啊，你这次恐怕是遇上强敌了吧，不是有说有些人失败了之後便会迅速成长吗？」

「只是想不到我那计谋天衣无缝，却被这一小书生给看破了，亏我还兴奋了好一阵子呢，」周瑜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事先打好的如意算盘如今搞砸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那计谋代价的确挺大的，若不是事先知道，还真不知你留有这麽一手，」那老将军呵呵地笑了数声，双眼露出了一丝的佩服「我原本还在想下雨有什麽意义，原来不仅是单纯的诱敌啊......」

昨晚张三岸开始慢下了速度，轻轻拉了拉马缰，停在孙武和常遇春跟前。

「事情如何？」孙武问道。

「可以先别说这个吗？」张三岸的表情颇为严肃，却又带点惊慌和失措「目前的情势，好像不太好吧？」

「是挺糟的，」常遇春半开玩笑地笑道「赢了，却不知道敌人有否留有後着。」

「......」张辽打量着眼前看似不起眼的小伙子，对於众人颇为重视他显得有点意外「可以，介绍一下吗？」

「哦，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张三岸，」张三岸转过头去看了看张辽，像是凭他的脸容认出了他，脸带悦色地伸出了右手「是孙大人的参军。」

「张三岸？」张辽皱着眉头，看了看众人，显得有点意外。

「他不跟我们一样，他是这时代的人。」孙武笑道「先别说这个了，曹操那事儿我晚点才跟你谈，你有事要说吗？有什麽看法？」

「我对这儿不熟，不过隐约听到那边的将士说，你们打算进军？」张三岸笑了笑，有点谦虚地说道。

「因为在这地形上，敌人就算有伏兵，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伤害，」张辽答道「周瑜忌孙大人的反伏兵能力，造箭之前不论是真是假，那肯定是他今次伏击的最大武器。」

「所以你认为这宽阔但陡峭的地形，无法让周瑜对我们造成一记重击？」张三岸听毕皱了皱眉，然後像是思考完毕一样笑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呢？」张辽反问道。

「别忘了，现在可下着雨，」张三岸指着上面笑道「虽然雨势比刚才少多了，可是看看地上，泥泞会减慢士兵的脚步对吧？还有，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居高临下的地形，正是周瑜所期待和预定的最佳地点。」

「为何？」张辽先是点了点头，然後对於张三岸後来的论点又显得有点不解。

「下了三天的雨，这路不过是四分一里左右，」张三岸指着前方，轻轻笑道「若周瑜早有准备，把这麽天来储下来的雨，乘着你们进军到一半淋下来的话，又会如何？」

听到这里，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周瑜的计谋果然是环环相扣，多向而发，要不是张三岸说出来，众人还真想不到有这一着。

「这一着听起来好像挺幼稚的，但实际上在这地形上，肯定会对我们的军队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除了撤退或是进军的速度之外，士气低下，混乱，或是不谙水性的士兵会被水弄得不知所措等等，肯定会使我们的军心动荡......」孙武捏着下巴，脸上一片严肃。

「就算周瑜不玩这一着，光是泥泞的效果，其实就有我们好受了，一旦利用大石，檑木等等，在高处杀死我方，後果肯定不堪设想」张辽亦点了点头，对自己先前那有点急进的举动和决定，显得有点羞愧「我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差点断送了弟兄们的性命了。」

「先别说这麽多了，毕竟我们可能在敌人的可视范围之内，先撤退回营吧，」孙武笑着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其实挫了挫周瑜的锐气，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或许感到有些泄气，张辽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无法取得胜利，还是因为对於自己的决定感到羞愧。可能，张辽就是这麽一个人吧。

是日下午，那倾盘的大雨慢慢地小了下来，原来几乎被遮蔽的天空和远处的视线，也随着雨水的减少，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这种鬼天气，周瑜还真恨不得它快点完结，现在倒好，计谋失败了，不到半天便停了雨。真不知道是上天作弄还是怎样，平日冷静稳重的周瑜，也因为这一天的事情，罕有地暴躁了起来。

「怎麽绷紧着脸啦？平日那个笑容可掬，意气风发的周郎去哪啦？」

周瑜朝声音来源看了看身後，却是那个老将军。

「宗老将军，」周瑜苦笑了一声「人有三衰六旺，七情六慾，偶尔让我发发牢骚也可以吧？」

「公瑾啊，」老将军带着微笑，坐在周瑜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你认为呢，一个将军，不，一个军人，他最常面对的是什麽？」

「最常面对？」周瑜眨了眨眼，笑着地摇摇头「是......杀戮吗？」

「不，」老将军挥着手笑了笑「是胜败啊。」

周瑜听毕，先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彷佛从内心发出一般，毫无掩饰，真挚得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