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对峙（1 / 1）

碎步轻移，离姝羸弱的身子偎进金龙塌，衣袖撩起堪堪挡住苻坚伸过来欲揽住她的手。

苻坚宽阔有力的臂膀落了空，脸上划过一片不自然，尔后缓缓垂下手，眼底映入了斜倚着塌的离姝。她，秋水似翦的眸巧倩顾盼，苍白消瘦的脸也难掩她明丽清雅的容颜，神色浅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里开始闪烁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流光。

令人窒息的沉寂在两人之间一圈圈泛开，涟漪冗长。最后，离姝抑制不住轻咳出声，顿时打破了满殿的静谧。

“阿毓，不舒服吗？”苻坚紧张的开口，却换来离姝的缄默。

半晌，她缓缓摇首，嘶哑的声音从粉唇溢出。“爹，纯芫是不是……”她挫败的似乎不知道该怎样继续，她无法再说下去。

看着她沮丧得难以开口，苻坚适时的接道：“不错，她在我这里。”

颓败一旦找到出口，便汹涌而出。“那爹为何要囚禁慕容冲呢？”

“因为，他是半盏的主人。”

“爹有证据吗？”

“证据？”苻坚双眸微眯，略有不满，“怎么？阿毓不相信爹吗？”

“阿毓不是不相信爹！只是……”离姝紧盯着苻坚，斩钉截铁道：“阿毓不相信慕容冲他会如此对待阿毓！”

“哦？你就这么相信他吗？”苻坚凑近离姝，似要从她眼里找出一丝丝犹疑。可是，他失望了。苻坚直起身，嘴角含着讽刺，“阿毓，他是慕容家的人！”

离姝沉声道：“慕容家的人又如何？”

“你！”

看着苻坚眼里显而易见的恼怒，离姝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脊骨一阵发凉，心里不禁感到后怕，掌心亦一片濡湿。

“你……”苻坚顿住了话语，垂眸，你相信他！阿毓，你还是太天真了。不去看离姝的脸，苻坚轻轻叩击玉几，“御，把她带上来。”

“是，陛下。”来人从暗处现出身影，不一会儿，便又消失不见。“我会让你看到证据的！”苻坚低沉的声音恍若从离姝心底响起。

不消片刻，来人已半跪苻坚身前，手里抓着的东西，也随着来人拂袖而“扑通”一声，坠了地。来人不屑的擦擦手上的血迹，便如一阵风消失不见。

看清地上躺着的人，离姝大惊失色，忘形的大呼，“纯芫……”随即，便扑到她身上。纯芫胸口血迹斑斑，大片鲜艳的红凝结成一朵朵妖艳的花，散发灼灼的血腥味。

“公主……”纯芫细不可闻的声音，让离姝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她转过头，眼神锐利的盯着苻坚，大声控诉着，“为何？为何要这样对她？她之于你，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啊！”

“如果不这样做，死的就会是你！”苻坚面无表情，阴沉冷冽的声音低低回转在殿内，“朕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伤害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即使，是稚儿也不行！”

离姝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她幽幽的低唤，“爹……”

苻坚轻叹，“阿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离姝摇摇头，泪水涟涟。她知道会流血，会死人，可是当结果摆在她面前时，她却又接受不了。“爹，她会死吗？”

“难道阿毓还想留着她？”离姝默不作声，不，她不知道。

纯芫重重的喘息声拉回了离姝的沉思，“公主！公主！纯芫对不起您！可是，为了慕容冲，纯芫愿意做任何事！即使，违背天地，纯芫也在所不惜！”

离姝难过地低下头，半晌，她闷闷的问，“纯芫，你爱他吗？”

“是的！”纯芫轻笑，“纯芫爱他！”

“够了！”既然你觉得他值得你背叛我，那么，我……也可以舍弃你。离姝掩起眸，不再看她。

苻坚不愿放松，紧逼着离姝问道：“阿毓，你想把慕容冲如何？”

“是爹您想把他如何？”

离姝忽如其来的反问，让苻坚微怔。回过神来，他漫不经心道：“朕想如何？”蓦地冷哼一声，“朕要杀了他！”

离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爹！不会是慕容冲！”

苻坚恼羞成怒，呵斥着，“阿毓，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为何还执迷不悟！”

“爹，就算如此，我……”离姝语气坚定，眼里有光芒在闪动，“我也相信他！”相信他不会用这种手段，相信他就算报复也会是名正言顺的！她始终坚信不屑一顾耍卑鄙手段的凤皇！

苻坚眉目阴鸷，眸底凝结着骇人的寒意，“你要让朕如何信他？”

“父王。”离姝深深行礼，疏离的姿态一览无遗，“儿臣定会让父王信服！”抬起头，离姝灼灼的目光直视苻坚，眉目坚定。小小的身子傲然卓立，脸上的泪水已风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她的身上，似乎流溢着夺目的光芒。

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苻坚艰难的扯起嘴角，“朕就拭目以待！不过，如若是他所为，朕立斩不饶！”

“儿臣谢过父王。”离姝垂眸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纯芫，清冷无波的声音随着她的转身在空气里四散开来，“爹，既然她已经这样了，就，放过她吧。”

终究，还是舍不下……

一点一点看着离姝瘦小的身影被朝阳吞没，苻坚紧握双手，极力克制即将爆发的怒火。转过身，眼前的金龙塌灿若耀阳，一如她夺目的光芒。

你居然为了慕容冲，仅仅只是为了他……疏离冷漠，阿毓，你就是这样对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