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重要的是,我们应该保持对法教的信心和敬意,不可在事情不顺时便抛弃法教。法教的基本原则,不可动摇,而其实用的方法,也经过了历代修行者的精炼与证实。简言之,法都完全可靠,至于能否将这些法教和方法融入日常生活,令其成为我们的一部分,那就要看自己了。如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之所为将永远令一切众生得益,无一众生受害;我们亦将是在维持此一宝贵传统,令其延续下去,利益后世。
问:有人觉得,如果别人不守正业的规范,而看来似乎快乐,那么自已又为何不该学他们?坏人有时变得有钱有势,而很多好人却贫穷依旧。
仁波切:也许有人行骗致富,但这并非说他们快乐。真正值得追求的财富,是过知足的生活,欣赏每一事物。无论处境如何,这种财富都跟着我们走。有人即使住在伦敦闹区圆环,睡在纸板箱里,也会因知足而觉得富有;他还不会患得患失,无虑有人把箱子拿走,因为那的确无关紧要。拥有多栋房子与汽车,并非说你就是富人;然而,若修行正业,生活知足,那你便真称得上是富有了。
问:正业有时是从增加善业和弃绝恶业两方面来解释的,这显然是行为的正途,但在处理问题或逆缘时,我们得到的劝告是不要跟自己或逆缘对抗,而要欣赏其性。能否请您阐明这两个似乎相异的作法。
仁波切:我想一个人的做法,要看他本身的修行程度是初级、中级还是高级,才能决定。初修者当然必须学习如何克服恶业,光是接受没有用,他的心尚未成熟,故有所谓“不善”存在,而必须加以处理。
行善是最基本的阶段,是未来发展所必须具备的基础。
第二阶段是我们有能力对付逆缘之时,那时我们不仅是置之不理,而是能认识和欣赏其性。这种欣赏属于第二阶段。
到了第三阶段,心已成熟,我们的任何经验,皆能与我们的修行合为一体。心成熟后,就不必再从初级做起了。无论属哪一级,我们都应该让自己的身、语、意业有益,而非危害于人。
悲心
为了协助所有似乎陷于无可避免之苦的众生,我们披上温柔的悲心甲胄,协助的对象不仅是人,也是可见与不可见的一切众生。
——第十六世大宝法王嘉旺噶玛巴
对我们的幸福和精神发展而言,慈悲是不可或缺的。我们的朋友、家人所面临的问题,以及那些影响我们环境和整个世界的问题,都能藉慈悲之助而获得解决。
我们的悲心愈广、愈深,其影响范围与效果就愈大。因此,只要有真正遍及一切的悲心,即可适当地照顾每一众生和每一事物。我们自己的快乐增加,我们的家庭生活便会随之而变得更有意义、更有益处,同时也会有愈来愈多的人变得更加快乐。悲心的不断增长与扩展,会令世界逐渐改善,使得个人的贪、嗔减轻,使得国际间与团体间的冲突与战争减少。
现今,人人都有一些悲心。不管是多么自私的人,也常会照顾自己的父母、子女、情人或朋友;即使是惯于杀生的动物,如蛇及鳄鱼,也会爱护其子。不过,悲心若以自己的亲近或同类为对象,那就是舍大取小,比起我们皆能起发的无量大悲,褊狭得太多了。
我们虽可想像自己有发无量大悲的能力,但实际上我们还没到达那种地步。在现阶段,光是把自己照顾好,不给他人带来伤害,或不成为他人的负担,就需要相当大的努力;但是若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便是已经获得很有价值的成就了。这使我们自己未来的发展有了良好的基础,因为对自己都没有悲心的人,很难对他人生起悲心。
初修时即了解自己与他人皆有成正觉之潜能,是很有帮助的。心之觉境是慈、悲、喜、舍的心态;我们都具此种心态,但为无明和累积的不善所障。错误的认知和不善的行为,也同样使得我们看不见、发不出成正觉之潜能。然而,这些障碍和烦恼一除,我们便能超越各自分立的妄见,而了知一切事物的相互依存。如是即可明显看出;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照顾别人就是照顾自己。一旦能够看清无论敌友都具有成正觉之潜能,我们便会以同等的悲心对待每一个人。
基本上,人人都像我们一样想要快乐、需要乐因。即使是自讨苦吃的人,也是由于无明所致,因为没有一人真想不乐。他们只是不知唯有道德才能产生快乐,才能产生那激励我们行善的愉快心情。
是故,我们首先必须分清什么是善行,什么是恶行。一旦学会明辩是非,我们即可将此是非之心应用在日常生活。〈正业〉那一篇,提供我们一些善行的简单规范,同时也警告我们谨防恶行。总括起来,可以这么说:为善能产生快乐及乐因,为恶只能产生更多的痛苦。除非我们能了解此一区别乃是悲心成长之所依,否则我们便会有意或无意地给自己和他人制造痛苦。
慈悲可以一步一步地笔直成长,但我们自己非要很有耐心地下功夫不可。必须先彻底修心,然后慈悲才能够深、够强,不致为逆境所动。
首先,我们必须了知,我们全都在受某种痛苦,无一例外。不管贫、富、智、愚,我们都不能不受生、老、病、死之苦;只要未得解脱,我们就像地牢中的死囚一般,无处可以逃避那必会到来的无常和死亡。没人想要受苦,但却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受苦,而且无论怎样努力,全都不能逃脱此苦。
富人尽管有钱,还是受苦——他们会因害怕丧失财富而生活在恐惧之中,会因钱多而变得腐化、毁了友谊,或导致亲人彼此互不信任;穷人会吃不饱饭、无处可居,或经常为养育子女而发愁。聪明的人能力强强,依然受苦,甚至会因能力强而受苦;能力差的人,则有连简单的问题都无法解决之苦。
虽然有人表面上以令自己或他人痛苦为乐,其实他们还是苦。他们常因无明或习气,或兼具二者,而不能自拔。蛇也许不想用毒牙咬在草地玩耍的婴儿,但它还是因恐惧或无明而咬了——尽管它并不饥饿,同时亦非在危险中。对蛇来说,用毒是它生活方式的一部分;对人而言,就无此必要了。如果有人骚扰我们,或做我们不喜欢的事,我们会生气;但若是责备或想要惩罚他们,那便是毫无悲心。我们必须学习避免对他人起有害或不良的反应,谨防自己像动物或蛇那样发动攻击。在受到骚扰之类的情况下,适当的反应是生起悲心,而不是发怒。
我们大多易于无情或自私,很难体恤和关怀他人。为了增长慈悲,我们要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从他人的观点来看事情,这样才不会伤害到他人,才不会将自己所不欲施之于人。我们所应做的,是永远尽力把自己想要的快乐施于他人,最后,我们将可达到希望他人快乐一如希望自己快乐的地步。在社会上,我们将能彼此配合,像拼图一样,合为一体。显然,要想有此成就,我们必须对他人的感受有相当的了解。
一切众生都在受苦,无论知不知苦,无论肯不肯承认。如此了知之后,下一步就是培养强烈的愿望——愿一切众生皆离苦因。我们的目标就是不将任何一个众生排除在我们的悲心之外。
这种无量大悲难以说明,但可比作母子之间那种强烈深厚感情的延伸——平等扩及各处众生。
在西方社会,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较东方冷淡。西方人的理想是尽快让子女独立自主;婴儿常用奶瓶吃奶,幼童不跟妈妈睡,而且在还没有充分准备的时期就要负起责任了。父母出外工作时,可能把儿童单独留在家里。有时,十几岁的孩子因太早进入社会而有了不良的经验——太早寻求自由,犹如岩燕太早跳出巢去而摔落地上。这种情形平凡无奇,一般人都视之为正常,但孩子因太早获得过多自由而犯法入狱的事例,为数不少。
然而,在东方的很多地区,家庭仍旧遵循传统,一起工作,睡在同一处。母亲亲自哺乳,与子女分享食物和快乐,以致母亲与子女之间充满亲密感和安全感。这种互爱的关系,在西方虽较少见,但平等地用之于一切众生,确实是我们所追求的。在这方面,另一发展悲心的方法,是想想自己的母亲若遭受某种折磨或伤害,我们会觉得怎样。我们的感觉可能是:“只要她能脱离痛苦就好了。”此一方法之目的,在于对一切众生产生像对母亲那样深厚的感情,热望他们皆能离苦。所以在开始时,我们先对母亲、情人、密友等亲近的人修行慈心,然后将此慈心毫无分别地扩及一切众生。
这并非说我们的悲心仅以人类为对象,动物也受大苦;很多动物在不必要的情况下,甚至常在无需以它们为食物时,被宰杀了。世界各地都有残酷流血的消遗,到处都有动物遭受人类无情的剥削,遭受其他动物的迫害,然而它们仍不得不为自己及其子女寻找食物和楼息之所。从水中被钓出的鱼或被猎杀的狐,我们很难想像它们有什么感觉,但可以确定自己不愿有那种经验。拔根头发,我们都会抱怨叫痛,可是羊却在寒冷的天气里被强行剪毛。在这些方面,我们虽对世人的作法不能有太大的影响,但自已可以随时随地对一切有情尽量亲切、和蔼、照顾。
发展悲心的下一步,是致力于解救一切众生,令其脱离苦海。我们要提醒自己,他人是如何受苦,并在心理上设身处地,这样会有助于我们发起悲心、扩大悲心。
我们自己的经验,是帮助他人的起点,因为我们若无法面对和处理那些令自己痛苦和不安的情况,便没有利益他人所必须的信心和技巧。
在这方面,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了解,当我们从暴力和不安的观点来看世间和自己的处境时,我们之所见乃是自己之所造、乃是我们自心之不善的投影。企图逃离现实,想要另找一个较佳的世界或天堂之类的地方,显然是白费心机。然而,只要我们有正确的知见,我们便能当下跟世间发生良好的有益的关系。
自心清净时,这种清净会使我们所见之一切全是光明的。正如视力好的人,无论看什么,都能如实看清;视觉若有毛病,则所见模糊不确,以致引起困惑与误解。企图改变所见之物是徒劳无功的——该改善的是视觉。我们若见他人不善。就该对他们起悲心;悲智增长,便不会再对他人吹毛求疵。相对地,他们对我们的看法也会改善,因而有了互敬,敌意大消。
发展慈悲要公平无私。我们必须了解,厚友薄敌不是正道,今日为友,明天就可能为敌,反之亦然。我们不可过分执着敌友的观念,我们应尽可能像待朋友一样善待敌人,并应把每一个人都视为该受我们善待的对象。
慈、悲、喜、舍四无量心的成就,也许非我们所能及。然而,自人类有史以来,已有多位大圣和大师做到了。他们终身致力于利他的工作。他们之能有成就,不是靠允文允武,也不是靠积聚财富,而是靠善待一切众生。如能效法他们,我们亦可不辜负此宝贵的人生,而于自心发起无量大悲。
周遭现有之人的悲心,也能激励我们作发展悲心的努力。例如,有很多诚恳、体贴的人赠送金钱、衣食给贫困之家和小孩。当我们关怀不如自已幸运之人的福祉,而不傲慢、不求声名或赞誉时,也已得到正道了。随着信心与愿力的增长,我们的慈悲心便能逐渐把所有受苦者包括在内——尤其是那些无人照顾而最须要协助和安慰的人。
这一点对年老患病者特别要重要。在西方社会里,老病之人常受冷落,被安置在养老院之类的机构,只因他们“碍事”,若因我们觉得自己负担不起他们所需的照顾,就如是予以冷落,是很不对的,我们不该如此,我们应随时随地尽可能给予照顾和支持,使他们感到安全和亲切,以致能将死亡的来临视为生命延续过程的一部分——不离于生命、不异于生命。
当然,照顾老、病和不可爱的人,可能非常困难。他们不仅因身体疼痛和虚弱而受苦,同时也因困惑和失去理性而受苦,甚至会企图在遗产事物上戏弄上。不过,这正是我们在设身处地发展悲心方面一个良好的借镜——我们自己也总有一天会老、会病。看他人的感受如何,会帮助我们成熟自心、扩展悲心。
不管我们学了多少有用的东西,悲心的种子,若不暴露于日常经验之光中,便不会成长结实。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若是紧张无情,那么即使研究松驰法及有宽大的心胸和关怀的心意,也没什么益处。倘若我们只是骂马、喂马,而从不骑它,它便会变得不驯、不乐,对谁都没用;一定要亲身骑马,马才会把我们载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同样地,慈悲也必须成为我们实际经验的一部分才行。
我们不可怀着期望回报的心去修慈悲。把修慈悲看作一种交易,只会增强那与人分立之我见。而无私之大悲,则有助于我们超越这种对现实,及对自己地现实中之地位所怀有的孤立与贫瘠的看法,而让我们接触到那万物一体的实相。正确的态度是,既不希求成功,也不害怕个人的失败,只是谦卑地不断致力于照顾每一众生,令得解脱。
我们若不了解这种正确的发心,则善待他人和布施都可能造成障碍。此处我们必须牢记的要点是,不管我们能布施什么,不管我们自己拥有多少,都应该毫不吝啬地施与他人。吝于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快乐或所有,即是误解悲心的意义。婴儿或幼童抓住玩具不放,唯恐丢掉;我们若只想护产、独占,那就跟儿童没什么两样。如是一来,不仅让自己所有的东西降低了价值,而且也不再能从其中得到快乐。真正须要时时保护的是我们所发的悲心,我们自我奉献愈多,所发的悲心就愈坚强可靠。
修行悲心需大善巧。例如,把烈酒给酒鬼,即使是由于酒鬼的请求,也决非同情之道。同时,我们也不该强行帮助他人,或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插手。看见两人吵架,我们也许认为出面调停是件富有同情心的事,但若因此使得他们迁怒于我们,而我们也生起气来,那就更糟了。除非我们的悲心够深,即使在愤怒和冲突之中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否则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有一件事必须慎防,那就是由于自己修行悲心,而认为他人也非如此不可。我们应该一心不断致力于发展自己,这样当我们内在的快乐与悲心成长时,自然会有很多人感觉出我们所欲成就者是多么有益,以致得到鼓励,而在适合他们的时候,照我们的样子去做。
因此,我们虽应时时尽量协助他人,但也须防范超过自己发展的层次。悲心的成长,该是稳定而逐渐的。藉着毅力、慎辩和常识,我们便能细心地与每一发生的情况打交道,确保身、语、意业永远为利益他人,不为任何人带来伤害。
至此,我们已经探究了慈悲的好处、慈悲的发展方法,以及如何善修慈悲。不过,我们必须指出,在慈悲的发展与修行阶段,虽须耐心和慎用,但迟延悲心的发起和自心的降伏,决非明智之举。
一般而言,人都希望享受人生、生活快乐,对死亡一事根本不愿去想。假使我们能够找到可以终生享受的世间之乐,上述那种态度还算有理;然而,世间之乐大半短暂,项多不过几年。我们积聚或投资的钱财,会像放在阳光下的冰淇淋一样,迅速消失;衣食之乐,或从他人的言行所得之乐,虽及受我们珍惜,但也不免无常。今天的喜乐,很容易就变成明日之优或失落之感;即使在短短的一天当中,乐因也可能变成苦因。
享受人生固然没错,但切莫忘记一切无常,包括自己在内;也莫忘记时间宝贵,浪费不得。我们既然可以确定自己于临终时,必会愿意为延长一天生命而付出所有一切,在发起悲心方面,便一刻也不该拖延,因为当我们不得不把一切所有全部丢下时,最能令我们感到平安和安慰的,就是我们所为之善。
是故,无论何时何处,一有机会,我们便应立即发展悲心。如右留待明日,我们就不再能那么直接地与激起悲心的情况发生关系了。饿了、渴了,我们不会一连二十四小时置之不理,会立即采取行动,充饥、止渴。我们应把修行慈悲视为生活自动自发的一部分。
常念必死,并非说我们应生活在怕死的恐惧当中。绝望与害怕不仅没用,反而会让我们无法享受人生。我们应做的是:知死不可免,而发心充分利用每一宝贵时刻,去培养自己内在的力量与慈悲。这样一来,不管死于何时,我们都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使我们的一生于人于已皆有价值和益处。
我们无法舍弃死亡,但是只要功夫够深、发心正确,定可舍弃痛苦。只要我们的决心够强、信心不失,就有消除苦因、根绝苦因的办法和力量。每当我们对自己的努力产生怀疑时,只要看看自己的经验和周遭之人的经验,即能了知,发展悲心,令其光大于世,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多么值得做的。
专注
若于身心完全放松时,观察发生之事,则此一行为本身即能产生力量。
——密勒日巴
我们在生活中遭遇的苦难,大多是粗心所致。我们的无明和有限的觉知,每天都此起问题和困境。然而,只要我们注意,不良的便可改善,良好的则不会被忽略或浪费。我们若在专心方面下功夫,便会发现,各种情况都变得较易处理,工作变得更有成果,其他方面的生活也全都变得更丰富、更有价值。
把单纯清明的觉知,运用在所有生活经验,会使我们不再于情绪上犯那些导致诸多纠纷和痛苦的过错。因此,每当不良意向纷起而有化为行动之虞时,我们就该慢下来。镇定自己,尽力在同一时间专做一事,将其彻底完成——这就是专注。
我们不必信仰宗教就能看出专心的好处。专心能令精神上与世界上的快乐俱增。不管是修观想还是过马路,我们皆能靠专心而得安泰。无论是在工作、吃饭、乘车或晒太阳,我们都可随时随地练习专心。
由此可见,我们研讨的不是抽象的哲学概念,而是那必须成为每日实际生活一部分的东西。
因此,如果认为禅定与专注有些异于我们日常所做、所说及所思,那就错了。我们不要想在日常经验之外去找定境,而要使定境融入我们的一切所为——不管我们身在何处。
当我们更加关注他人的需要和愿望时,我们在工作上、家庭里和整个生活中的摩擦与冲突便会减少。有此关注之心,我们自会更具弹性和适应性,同时还会更加了解他人,以及了解他人是多么可能受到我们言行的影响。表现得圆融一些,我们就能使自己的行为与他人配合。
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将那唯我独尊的自私心态转化为对他人的普遍关注,需要极大的努力。想要与他人配合,必须学习如何降伏自心,不因发怒、发狂或嫉妒而伤害他人。即使在心情不愉快时,也要留心,不可让自己的不良情绪伤了他人的感情。
粗率任性的行为,常是立即反应内心的结果,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这并非说要时时刻刻厌抑自己的情绪,因为那么做可能只会把自己造成一种贮藏所有不良反应的“垃圾箱”,这样一来,我们会变得充满毒毒,以致猛然“呕吐”,产生无法收拾的后果。我们不该如此,应该学习以更开明、更不执着的态度来看自己的思想与情绪。如是去做,就不会再积垃圾了。
情绪能起冲动,也必会起冲动,但是若能留心,即可保持镇定,不致将有害的情绪化为行动。我们能说停就停,知道嗔怒、嫉妒等情绪的不良性质及其可能产生的后果,而不被它们牵着鼻子走。同样地,在想给自己的不善和恶意找藉甚时,我们也会知道这种企图不对而叫停。
这看起来似乎非常简单,其实很难做到,因为许多麻烦都是自找的。于此二十世纪,我们制造了多种机器,发明了大量科技,但结果却是,我们的生活不但没有变得简单,反而远比从前复杂。我们经历的每一事物,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全是自己的产品,包括我们所过的那种忙碌不安的世俗生活。对治错误与过分复杂之道,是一切皆予以简化。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首先,不要想同时做多件事,而要全神贯注,一件一件地做。我们需要更专心地生活于现在,不要老是想着过去若走另一条路,如今会在做什么,或下一步要怎么走。此外,我们还要尽量不为周遭的景象、声音及其他引人注意的事物所分心。当思想与感情升起时,我们应该以轻松的态度观其来去,不予执着,这样,我们的心就不会那么紊乱、那么优愁、那么受一时之想法与情绪所牵扯和影响。此种单纯、超然的觉知,让我们更能了解自己所做之事及周遭发生之事。正如名厨只用几种基本原料即能做出营养均衡的一餐,我们也能学习尽已之力充分利用既有。如是去做,便不会犯将已经复杂的生活弄得更加复杂的错误。
坐禅可作为修“定”的良好起点。方法之一是:只管坐下,放松身心,什么都不做,让我们的注意力向内,然后我们会更精楚地看出自己心中在想什么?迷惑如何生起?易犯之错的源头何在?通常我们生活的步调都太快,以致并不真知善恶,并不真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了毛病。正如电影的剪辑,要把影片放慢,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看,以便拣出错误,加以修正;我们亦须把生活的步调放慢,才能调整和改善全面的生活。当我们修观,任由诸念自行来去,我们的思想便自然减慢。我们既不像检查员一般去排斥恶念,也不迷恋我们认为的善念而依依不舍;我们只是旁观,不起反应。身无动作,心亦无意反应任何生起之冲动,在这种情况下,即能发展静智,终能令其充满于我们的一切经验。
此后,随着定力的发展,我们将能在最繁忙、最不舒适的情况下保持平静,一心不乱。匆忙地行动、噪音、闷热、灰尘,甚至那些污辱或冤枉我们的人,全都影响不了我们。我们无时无处不是轻松自在,定心已经成为我们确能享有的乐境了。
我们应力求心安。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和思想负责,正如大使要为他所代表的国家负责一样。要想心安,必须修已。我们若在内心发展平安,那就不必再到心外去求,同时他人也会因我们所树立的榜样而获益。一旦心安圆满修成,则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起不良的反应。
目前,对我们来说,这种成就似乎很难获致;但是我们要知道,世间之事没有不能改变的。既然对环境的看法是决定于自心,我们就有能力克服一切痛苦而获得快乐。我们学习既不逃避痛苦,也不执着快乐,知道苦乐都同样是主观和无常的——我们要力求发展那超乎一般苦乐的平静。
我们也学习安心——不是让心处于迟钝的半昏迷状态,而是处于超越的觉知。优良的艺术家不仅看画的细部,也看画的全貌,以免漏掉什么;同时,他的目的不仅是要看得明确,也是要看得超越,超越表相,了知其所见者皆无实性。
我们感官所受的每一事物,全是由原子或小于原子的质子所组成。它们合在一起时即有形色,但因它们不能脱离其出现时所需的空间而存在,故此形色并非真正实存。其实,一切都在转变之中,随时可能分解、毁灭、重组。此一对物质界的看法,为分子物理学最近做的多种实验所证明。本书于后将谈的“彩虹禅修法”,可以帮助我们看清事物的无实性,降低我们对物质的执着和我们跟物质的关系。
心定也会帮助我们不再把错误的观念和价值投射在周遭的世界。外界的事物,可能看似具有单独存在的自我,但事实上,其形色和价值只不过是自心所投之影而已。在我们的心彻底清净之前,所投之影看来可能非常坚实,因为我们自己似乎也非常坚实。例如,睡时与醒时的经验,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大的差别。睡时我们常常感觉不出梦中所产生的恐惧、兴奋等在强度上与醒时有何不同;然而我们一醒,晓得刚才是在作梦,便能知道梦中经验的重要性和后果跟醒时的不一样了。同样的道理,随着自心的发展,我们也能了解醒时经验的无实性。此即为何已发展成熟之心,被称为“觉醒”之心,也就是从无明梦中解脱出来,而认清所有经验皆无实性之心。
还有一著名实例,可用来说明心之投射力或想像力。当我们在微暗的房间看到一根绳子时,我们很容易把它误认为是一条蛇而心生恐惧,此时,我们所感到的恐惧与看到真蛇时无异;然而,当我们一晓得那只是一条绳子,恐惧感就没了。这个例子显示,所谓“好”、“坏”,全是自心所投之影。除了我们自己对这些投影的价值观外,别无可执着者,亦无可恐惧者。在这方面,我们把它们想像得愈真实,它们对我们的影响力就愈强大。
日常经验,尽管似乎实实在在,仍可比作魔术、演戏或电影;我们若看不出其无实、如梦的一面,便会卷入其中,而成被缚之囚。当我们的觉知日后有了长进时,便开始了解有多少装置、诡计和特殊效果结合起来,共同加强我们对日常经验的真实感。就某种意义而言,此项了解会使得表演不再那么好看,但是我们还是能欣赏其丰富的内容、动人的情节和变化。不同的是,我们能逐渐看清,自己所有的善念、不善念和情绪,都只是心的游戏。这样,我们既不会为其所控制,也不会失去持平的如实知见。不解心性的人,将永为虚幻所迷惑。的确,有人说过,觉与不觉之分,就在能否看清和了解。
能随心所欲为一切众生谋福利,了知如何最善巧、最恰当地予以援助,主要是靠那不以世间为实、为常的卓越识见。一旦我们摆脱了常见的束缚,觉知范围便会扩展。例如,在地下室只能看到身边的环境,在屋顶上则可看得更多,而从山顶又可俯视很多屋顶,从飞机上看,那就连广大地区,甚至整个国家,那进入眼底了。
同样地,智者注意与了解的对象,不限于与其本身有关之事,也不囿于僵硬刻板的世界观。有了超然、客观的态度,我们更能如实看清各种情况,而且注意到每一众生的需要和问题。像这样具有悲心之智,便能令人配合需要而使用正确的善巧方便。因此,我们的责任是,致力于僧长已智、看清全局、愿助他人而无偏私。如果是,一切众生皆可获益。
不过,此种程度的关注,需要精进的修持——我们所致的誓愿,必须一再不断地予以肯定。这虽困难,但决未超出我们的能力。例如,即使在目前,如果我们快要失恋了,便会时时刻刻注意到情人的行动,知道情人跟谁在一起、跟谁讲话,并能容易地想见每一动作。这种对现况的专注,范围虽然狭小,但确能象征一种关心;因此,当我们觉得无法专心时,我们只是懒惰、自欺而已。如果我们的动机和誓愿够强,那种狭隘的专注与关心,即能扩展到涵盖一切众生,不仅只是在某方便或只为我们所深爱的人。
我们可以再用训练马为例,来说明降伏自心的过程。驯马需要十分注意,如果把马关起来或对它发脾气,马就会不安或反抗,而我们也很可能得不偿失,马甚至会变得无法驾驶。正确的方法是:对它好、对它有需心,偶尔让它自由奔驰,但不过度放纵。如是以同情心善待,马会起良好反应,它会学得信任我们,一叫就来,因为我们有所需的坚定和公定,而且前后一致,不会严格到让它根本不能自动自发。无论驯马或驯心,我们都需先与其为友,在这方面,悲心与关注皆不可少。
那么,在感到自己不够专心或不能如愿的平静修禅时,我们该如何应付呢?首先,无须惊慌。追根穷柢,实无善念或恶念,我们的心情远不如表面上那样坚实不变。同时,若有太多的思想和情绪生起而造成混乱或不安,我们也不该反应过度。我们该做的是,尽力放松心情,仅对心的游戏作壁上观。不过,如果我们想要观想某一特定对象,或有意发展某一明确品行,如悲心之类,那就该把散漫的狂心徐徐收回来。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不要跟着心思跑,而要随时对自己之所在及所做多加注意。我们是要促心走上正道,但不想要强制执行。鞭绳让骑士能晓得马的动作,左右马的行动,并于必要时给它一点指引;但若把鞭绳拉得太紧,马就会反抗。所以,我们待心,永远要在压制和放任之间力求均衡。我们要学习以接受的态度、自然的态度去体验我们的思想——既不太紧,也不太松。这样,我们的修禅、修定,即是遵循那宽阔与安稳之道——中道。
心是一块极肥沃的土地,在心地上种的东西,都会成长,终能结实。如果在坐禅时,我们对他人生起恶念,那么在日常生活上,我们对他人的态度便会因而变坏。这种趋向,反映出心无节制,而且可能造成极大的伤害。我们的目标既然是引发和培养觉悟的心态,那就必须注意,不要让自己的行为危害或违背此一目标。
认识邪念和忘念不难,但当我们力图转化这些不净之念时,我们的心会极想依然故我。因此,在使用观想或其他修法时,起初虽可能有良好的进展,但习气还是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心在这一方面,富于弹性:我们把它略微张开,一松手,它又弹回去了。正如为不让松紧带弹回,我们会把它钉牢;修心亦复如是,我们必须严格修心,在遭遇困境时,不可随着习气生起不良反应,而要仍旧保持善意。
其实,困境可能非常有用。困境不仅可以让我们对心如何运作有更深入的了解,也能把我们不愿理会的自身缺点暴露出来,同时提醒我们有何工作尚待完成。如是精进修行,崭新的良好性向便会逐渐成习,与旧有的不良性向分庭抗礼,直到把后者压倒、消除为止。
因此,如果遇到障碍就睡觉,妄想睡醒时障碍会像魔术一样全不见了,那是没用的,它忽视了障碍给我们的明确指示——指示我们需要更深入的自省。我们也许不愿这么做,但要想发展,就不能不这么做。从婴儿时期开始,我们便一直力图忽视或忘却自己不善的一面,同时,即使不是夸大,也是充分强调自己良善、诚实、动人的品性。是故,聪明的作法是:面对自己的毛病而切实加以改善。
除不了自欺,还要有耐心。今日的处境,是长期累积的结果,所以没有任何改善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发生的;在超凡入圣之前,我们都会犯错。我们的目标是:在自我发展上不仅利用正面经验,也要利用负面经验。负面经验,像正面经验一样,能够供应精神成长所需的燃料;一如木材、昂贵的香或废物都能成为燃料,都同样能用来烧火。
我们内具选择自身前途的潜力。如果我们的希望是过平安和有价值的生活,自利利他——我们确有能力达成此愿——第一步要做的是:简化生活,使得我们的每一经验都成为练习专心的机会,而不致成为心乱之源。行、住、坐、谈等基本行为,以及对整洁的态度,全是我们易于忽略的,然而它们却是决定所有其他行为的基本条件。
不管有没有人监视,我们都应时时注意内心的情况,谨防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粗心大意,这样便不会损害他人。我们的目标是逐渐发展注意力,催动自心本具的慈悲,这是我们都有能力做到的。
实修法——绪言
徐徐加速行,不久即可达
——密勒日巴大师
本书的第二部分是发展自心的实修手册,以使我们能把第一部分所讲的付诸实施。内容中含有一系列的实修法,能助修者之心入于慈悲、成熟的境地。有些实修法所对治的问题是苦、烦恼和怨敌,也就是我们通常都宁愿避而不谈之事。然而,我们若学习如何面对它们,便渐能与苦恼对抗,予以适当处理。
自出生以来,我们已养成许多自讨苦吃的坏习惯。环境让我们相信坚强自我的价值,让我们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满足自我上。在学校里,我们学习如何应对进退,学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父母和社会决定我们的持身之道,使得我们对事物的看法与其一致。
我们早年接受的训练,大都有用,经由正确的分析,我们会逐渐看清自己应保留其中的哪些部分,以及哪些是不需要的。我们会认出养成坏习惯的原因,而有机会改正在身、语、意上自幼即犯之过。认真看待这些教训,可使我们再教育自己,让自己发展出更大的悲心、更深的解悟。这样一来,我们生活的价值与用处便会增加。
西方社会紧张的生活步调,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特殊的困难。我们没有时间充分消化事物,没有办法保持适当距离以做到旁观者清。我们过于关心自身之事,并且搁置问题,不在问题发生时立即处理。
面对痛苦或困难是不好受的事,但我们不应老想躲着它们。企图一直享受,会产生很多痛苦,因为那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过分耽于任何乐事,都会引起痛苦。例如,爱吃的人一有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要吃,对他来说,吃已变成一种病态。我们也须克服另一极端,不要老是企图躲避或排斥事物,心想:“我不要做这个”、“这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事”,或“我不要跟那个人在一起”。我们当前致力的目标,是不落过分享受与过分排斥二边,而把真正的均衡带入我们的生活。
对处境的顺逆反应过度的性向,会给我们自己和与我们有关的人带来痛苦。因此,我们需要修心,以便不管外在环境如何,心中都能保持平衡与稳定。这如有训练害怕枪炮声的马,让它慢慢熟悉这类的声音,它便不会闻声惊慌了。同样地,如果在修行禅观时,我们一再对抗嗔怒与痛苦,那么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就能在生活当中面对它们、处理它们。
藉着这些实修法,我们还可以为自己争取空间,让自己更能了解困境,甚至就在困境发生之际,即知如何因应。例如,我们常受制于烦恼,而修“彩光观”,便有助于我们学习对烦恼的因应之道。
修“友敌观”,有助于我们摆脱划分友敌的成见。与我们为敌的,常能做我们最好的老师,教我们如何发展耐心与悲心;而所谓的朋友,则会由于令我们心生恋着,及对我们过分占有,以致妨碍了我们内在的发展。
本书所提供的次第修心法,可被视为一种疗法。我们也许觉得现在谈“治疗”似乎有些奇怪,但它确属寻常。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起治疗作用;我们吃的食物、穿的衣服、选的颜色、发的声音,都能像药一样个具有疗效。当我们丧失了自己本然、本具的人性时,刻意“治疗”是必须的。由于读了太多的书,受了太多的教育,我们可能会与自己的生活、朋友和身体脱节。治疗的对象并不限于病人,我们也不必为关心治疗而感到羞耻。治疗能帮助我们每一个人过更均衡、更有用的生活。
对我们来说,禅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广义的禅修可以包括任何一种憩息。从这个观点来看,人、畜无不修禅,但通常并不自知,因而也就不知如何发展禅修了。
辛勤工作之后,身累口渴,坐下来喝杯茶,轻松自在,我们可以视此为“治疗”或“禅修”。不过,若我们整天闲坐,勉强喝茶,一杯接一杯,喝上二十杯,那可就既无益又不轻松,甚至还会有害了。
今日的西方人,由于身体太闲了,以致精神很苦闷。他们没有劳动体力的必要,从而劳力之事愈来愈少,优心之事却愈来愈多。整天觉得自己需要治疗,需要跟着人类求取身心平衡的天性定,这种感觉可以改善我们的经验与状况。正确了解禅观及修行禅观——时时刻刻了知自己的一切所做、所说、所感、所思——会给我们带来深远的利益。
在运用这些实修法的时候,我们应认清一切无常,没有哪一本书能够满足所有读者个人变来变去的多种需要,这是书的有限之处。不过,这些实修法确能色勒出一条合乎常理之道的轮廓,让修者之心更趋成熟,让修者学得如何克服困难。每当我们想获得某项有价值的成就时,都可能好事多磨。有时我们会闹情绪,一连几天不想修,甚至完全放弃修行。强迫自己去做什么,虽不可取,但我们必须锻炼自心:不该将这种锻炼视为丧失自由,而应把它看作有助于我们挣脱烦恼控制的一种方法。如是锻炼,会使我们的生活更加自在。
有时,当我们想要运用疗法或修行禅观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心情不安。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企图让自己松驰下来的努力,都只会增加我们的不安、失望或其他当时支配着我们的不良心情。此际,做些身体活动,对我们可能更有所助益,如轻快散步、整理花园,或做些该做而没做的家事。以自然切实的态度与自己合作而不脱离常识,是非常重要的。
聪明的做法是,依序修行整个系列的实修法,把一法修好再修下一法。如是去做,就不会出问题。每次修行的经验,将随着修行的进展而改进,每一步骤皆有效用。要想十足获益,应知各个步骤合起来是一个整体,即如手、臂、腿、头、驱干等合起来构成完整之身一般。诸实修法中,没有一法可仅因个人的好恶而予以省略,只修自己喜欢的几项是不能得到全部的利益的。
你在实修上所用的时间与精力,不会白费。无论多忙,我们都能找到修行所需的时间——只要我们真想去找。一旦了知实修的可贵,我们自会抽空儿去修,就像晨跑的人抽空儿去跑一样。酒徒总有时间去酒馆,我们也不难抽出时间修心。“付出越多,成就越大”,并非过激之论。不过,修一点总比不修强。就算只读实修法教,也有一些价值,或许我们会因而了解实修之义,终于走上实修之路。
在实修诸法的过程当中,如果有顺、有不顺,不必担忧。只要我们尽力去做,不抱着非有什么成就不可的念头,就没问题。遭遇困难,切勿灰心,而应想办法克服。然若对自己或修行起了强烈的反应,那就先休息一两天再继续修;过分勉强自己,弊多于利。最好是在心情较为轻松时再去尝试,倘若觉得其他修法太难,则可求助开始即修的三法——“松驰”、“感觉”、“开放”。
实修时如果万念纷飞,我们不该为此忧虑,而应在发觉自己的精神涣散时,立即放松心情,重回观修的焦点。如有必要,可休息一会儿,或做松驰的活动,然后再修。律已太严或太松的问题,要靠自己去发现。我们应采取中道。
实修法中有很多是以金光球为观想的对象。就此而言,此球不仅是一种简单的形象,亦可显出我们已克服心中之不善而达到慈悲一切、完全觉醒的具体表征。如果观想球会引起任何宗教上、理智上的反应,或任何不安时,我们不妨改观显现慈悲的佛或基督,或任何具有以上品行之人。
本书所提供的观修法,其目的不在获得什么特殊成就,而只是要帮助我们面对每日生活中所发的各种情况。只要看看自己怎样处理这些情况,即可衡量出自己在修行上的进展如何。我们若觉得面对困境一事渐趋容易,那就表示修得好。不过,在作法上要有耐心,不求速效,了知克服根深柢固的我执习气很难。这要提醒我们,我们所做的不是仅为自己、仅为目前,而是为了利益一切众生,为了我们的未来诸世。不管走得多慢,我们可以自信的是;我们走的方向正确。
在所有实修法中,学习如何放松自己,无论有何感觉,一律接受,这是非常值得做的事。松驰的心情是产生成熟与稳定的良好基础。
倘若在耐心修行之后,仍不能善于面对自己与日常情况的话,那就不妨寻求良师的指导或团体的协助。不过,明智的作法是在信任某一机构或导师之前,先调查清楚;写信给三味耶林的阿康仁波切亦可。
对某些人来说,有很多发生的困难是可以用“追本溯源”的方法来解决的。这种做法是尽量从容的深刻、仔细反省自己的一生,以便能面对记忆,看出当前与过去经验的连带关系。此修法中有十八个月是用来翻查自己的人生经验,理出头绪,先从现在追溯到一岁,然后从现在追溯到出生后的第七天,如是反覆为之。接下来是探究自己从投胎到出生这段时间的生活,那时似乎对出生有着向往或排斥的念头。不过,在此疗法中,有七十五周是用来了解自己从出生迄今的生活,只有一周是用来了解自己在出生之前和出生当中的生活,所以我们不能说这是更生之法。此法的价值在于看出我们要如何在过去的影响之下创造未来。换言之,出生一事不是什么大事,它更像一种与过去恶习告别的仪式。
关于此点,有句要言:“因解悟而起悲心。”非悲心的对象包括自他。此一修法过程当中,特别困难的部分,是所谓的澄清咎责(《追本溯源》小册),修者多跳过这部分,不想修它。本实修法是当回忆过去令你发怒时所要修的。在你发过怒、骂过人之后,你要尽力设身处地从那让你生气之人的观点来看问题,模枋其人在当时之所为。一旦你了解那个人当时的情形如何,你的怒气自然会消散,你的痛苦也就没了,于是你内心起了和解之念,而你也不必再背负怨恨的重担了。
另一曾以《伏虎》的实修法帮助过某些人的治疗课程是“与五大全作”。五大——地、水、火、风、空——非常重要。此法之妙,还妙在简单。你可以把你内在这情形跟外界的情形连在一起——你内在的失衡即是自然律的失衡,因其与自然界的失衡有关。目前大家都很注意“绿色”问题,但我们内在的生态若失去平衡,我们也会增加污染——我们本身毕竟是此五大所合成的。
依序修完了全部的实修法,我们即可运用其中任何一法,若所有之法来克服自身的缺点及出现的障碍。你觉得何法适当、有益,就用何法,这一系列的实修,旨在让那些对修道有兴趣的人能开始认真有效地观修,少受烦恼所起之障的干扰。
我们应尽力运用从实修中获得的解悟。如果舒舒服服地做“观悲心”一小时,观毕即跟人吵架,那就是白修了。法教应像皮肤一样,与我们合为一体、永不分离。无论自己得到何等解悟或成就,我们都必须学习与他人分享,以使人人皆获其益。每次修完时,刻意将修行的成果回向众生,对我们是有帮助的。我们应作如是念:
愿我们能将所获一切善解与正念,
应用于自己的生活,并与众生分享,
尤其是那些在身体上或精神上受苦者。
愿他们能藉普遍真理之力,
而非我们本身之力,克服或面对所受之苦。
顾他们皆能得乐。
问:修行时,我们应谨防好高骛远吗?
仁波切:期望过高没用——因太勉强。这些实修法,旨在使修行成为生活之道的一部分,不是要一下子就转黑为白。
问:你说教育加强了我执,这种我执是否就是强烈的自我感?“我执”有优点可言吗?我们在世间做事没有我执成吗?
仁波切:我想我们的确需要某种客观的“自我感”,感到“我必须朝这个方向走,我必须成就此事”。但在所做已办之时,就必须如弃敝屣一般,愿意把“我”放下,不再予以执着。故说初修时需要正当的自我感,一旦达成修行转化的目标,便不再需要它——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我”。
问:如果有人为了某种原因不顾观想金光球,那么他可不可以观想佛陀、耶稣,或他所信仰的其他大师呢?
仁波切:我们所说之佛,是指具足佛陀品性者,也就是完全觉悟、完全清净、奉献一切、大悲无量的人。如果有人认为耶稣具足这些品性而观想耶稣,那就与观佛相等。
问:如果循序修了一段时期之后,因故停修数周或数月,再修时,是从头开始好呢?还是从中断处开始好呢?
仁波切:那要看你觉得修行的利益如何了。如果你已修过的法让你尽得其益,你就可以从中断处继续修;但若未能尽得其益,那就可能需要从头再来。
问:怎样修才能不落陷阱——如对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或任何其他对修行的歪曲心态?我是说,如果只照书本自修,无师指导,会修出毛病吗?
仁波切:如果你从来没有分析过自己,有生以来一直怀着想像中的自我形象,那么你想像的自己,你对自己的看法,就可能很不正确;若再加上从未有人向你说过你所怀的自我形象是对是错,那就更有此可能了。你或许会想:“我是净光之力”等等,这会铸成大错。因此,当别人告诉我们:“你不像你想的那么好、那么美、那么了不起”的时候,我们所获之益甚大,因为这可防止我们误以所怀虚妄的自我形象为真,而在行为上表现出来。上师也同样能防止我们落入此一陷阱,他消除我们的妄想,引导我们走上正道。所以说,光靠书本自性,而又完全按照我们所怀的自我形象来诠释书中所说,的确会让我们误入歧途——这样去修,没什么用。
问:如果未遇上师而自修,那么避免上述困难的最佳途径为何?
仁波切:你只有尽可能发展悲心,听从悲心的指引——直到你遇见实修方面的善知识为止。
问:如有烦恼或问题发生,这是否表示永远修行不当?有可能是治疗的结果,或无意识的性向出现吗?
仁波切:这很难说——可能是二者之一,也可能二者皆是。烦恼或许一直在那儿而你不察,故不晓得自己早就有烦恼。你若老是过于看重自己,只看想看的一面,则当你开始自我分析时,烦恼,或你不想看的那一面,便会突然显露出来。这也许不会令你欢欣鼓舞,但无论如何,不管是好是坏,只要你对任何情绪都不过于认真,仅仅保持对所有心念和情绪的觉知,这样我就不认为有任何持久的困难。
问:近来众说纷纭,各有一套疗法。您看这些疗法通常都有效吗?文在哪些方面与您所讲的佛教疗法不同?
仁波切:我不能代别人讲话,但我确信许多人所提供的疗法都有益于人、有利无弊。也有些疗法较差,可能会造成某种伤害。关键在于提供疗法者的动机,因为他对疗法的影响当然是很大的。所以说,治疗的成败要看提供疗法者的经验如何,或看他是否因为没有别的可以提供、没有传承可以依赖,而自己弄出一些疗法来凑数。佛教的治疗观念是以精神治疗为基,以降伏自心为本。凡对降伏自心有亲身经验者,皆有资格辅助他人修心。
问:我怎样才能加强我的动机,加强我的修行之愿?我坚信修行是必要的,但懒惰和心理障碍总是阻挠我。
仁波切:我想重要的是时时尽力而为,不要等自己成了完人再做。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即使犯错,也能从错误中学习,而且由于有了过失,你更能学得如何照顾自己。量力助人,以帮助需要帮助者为你的修行之基,这比到处空言:“我想帮助你,但我实在还没准备好。”要好得多。
问:疗法与禅修有何不同,有何关联?
仁波切:疗法与禅修无大差异。我曾说过,疗法旨在治疗。如果手指割伤,则在伤处点上蕴膏,即是疗法,同时你也学到以后如何避免再犯同样错误。身体的疗法有益于身,而任何与心理有关的疗法都是一种禅修。
问:这么说来,任何善修禅观的人,事实上也是在从事治疗?
仁波切:不错。非但禅修是疗法,食、睡、穿衣、憩息——只要是人之所需,无一不是疗法。
问:什么是悲心的真义?
仁波切:我对悲心的看法是,让众生都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有悲心的人,晓得众生都像自己一样想要快乐,无一众生想要愁苦。问题是由于无明,我们不知如何得乐,以致常有许多不愉快乐的经验。悲心意谓以平等心协助一切众生,无论他们对自己是否有用,是否发怒或施暴,甚至当他们在某事上冤枉自己时,也是如此。他们对我们无礼,只能令我们更想帮助他们,但我们不应期望回报。因此,假若你为了帮助他们某人而受牢狱之灾,你便应学习生起感谢之心,因为你能将那人的烦恼拿走,而把自己的快乐给他。这是纯正的悲心——施不望众。
问:您在行脚当中,最常见到不同文化的问题为何?
仁波切:各国人所面临的问题的确有很大的差异,但最常见的是一种对实修过程的不耐。很少有人肯坚持到令其努力有所成就。
对西方人或出自欧洲背景的人来说,持续地努力很难。大多西方文化的流行态度是期望速效,因而投入心力与获得成果之间的那段时期越来越短。不愿为自己深远之利益下工夫的人太多了,他们只想要那些能令他们当下觉得舒服的东西,这是实修过程中的一大障碍。
问:您说在某一阶段修行这些实修法时,我们可以确信自己是在朝正确的方向走。您的意思究竟为何?我是说,我们该寻求什么真正进步的征候?
仁波切:我想在修行这些实修法时,你若发现日常的生活情况较前容易处理。那就表示有进步了。
只要如法去修,你就不太可能滋生事端,或那么容易陷入逆境。相反地,修行会带来好处——让你做一个正正当当的人。
时间表
一、姿势:每次修行前用几分种矫正姿势,然后依需要去做。
二、松弛:每天十五分钟,修四天;此后可在每次修行前,使用此法松驰。
三、感觉:每天一小时,修一周。
四、大悲金光:每天二十分钟,修二周。
五、彩虹:每天一小时,修一周。
六、明镜:第一阶段:每天一次或二次,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至少修一周。最好能修三至四周。第二阶段:每天一次或二次,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修三或四周。
七、朋友;每天四十五分钟,修三到四周。
八、唤起我们的潜能:每天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修一周。
九、实现我们的潜能:每天一小时十五分钟,修四周。
十、伸缩:每天一小时,修三周。
十一、敌人:每天一小时二十分钟,修四周。
十二、代父母、亲戚受苦:每天一小时十五分钟,修二周。
十三、代国家、朋友、动物受苦:每天一小时十五分钟,修二周。
十四、代敌人受苦:每天一小时三十分钟,修四周。
十五、彩虹球:各色每天一小时,修一周。
十六、同体慈悲:每天三十分钟,修四周。
十七、悲心化宇宙:每天三十分钟,修四周。
上列时间表,旨在令修者从每一修法及全套修法获得最大利益。不过,我也知道不是人人都能依之而行。有人会发现,自己每天仅能修半小时左右,而且不知应否全修;还有人会发现,自己虽有时间,但无耐心或毅力完全按照时间表去做,甚至会怀疑这些实修法是否专为已经成熟者而设。对这两种情形来说,一般都以为修一点总比一点不修要好,或是人人皆可尽力而为,不过,我的建言是:你要立誓每天固定修行一段时间,不管多短。你也许想每天修两小节或更多,但无论你的决定如何,重要的是立下誓约,而且尽已之能信守不渝。时间表中所列日数,是修行相关之法所需时间的底线。因不喜欢某一法而缩短修行时间,会让你对该法的旨趣难以了解。
有些人可能想要随心所欲地去修,这可使他们获得个别实修法的利益,但若要尽得其长远的价值,就应按照时间表所规定的去做。这实在要看你想从实修当中获得多大利益——你能投入多少,你才能取出多少。
你也许想做得比时间表规定的更多。如果你有机会这么做,那也没关系;少了则不行,至少也要修完规定的时间,才能有良好的效果。
每次修行前,最好花几分钟建立适合修行的情况。你可按照以下的方式去做:
竖起脊柱,安然而坐。体会身边虚空及身之所在,觉知安住于地之身的感受。注意入息与出息——必要时做放松身心的呼吸,然后开始修。
修完每一法时,不要忘了把实修的善果,用绪言所说的“回向”,献给一切众生,与之分享。
修完本书中所有的实修法之后,你可能觉得,重修其中对你特别有帮助的某一法或某些法会对你有益,这样做很好:不过,初次修时,按照规定的顺序全修,才是明智之举。就此而论,遵守每一实修法的时间分配,也是有好处的,例如“唤起我们的潜能”,应修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但你若修不了那么久,则结尾的松驰时间仍应与主要的观想时间保持原有的比例。
问:您教我们经常从事实修,但我们有些人的问题是根本无法做到,我们该怎么办?
仁波切:无法做到,不应成为不修“伏虎”的藉口。这也许是你特有的困难,但重要的是坚持下去,永远尽力而为。
问:如果觉得有益,可以把修行时间拉长吗?
仁波切:可以,没问题。唯一的例外是“明镜法”。修行此法,一次不可太久,因为照镜子太久会产生异常的视觉效果。倘若异常的视觉效果在短时间的修行当中就产生了,那就要把修行的时间再缩短。修“明镜法”的目的,是要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不是要见异象。
问:我觉得许多实修法很难修,因为我只能短时间的集中注意。在这种情况下,我怎样才能修行?
仁波切:首先,有效的做法是,念念不忘这些实修法对你终身有益,这会鼓励你尽力而为。如果你只能短时间的集中注意,不能按照规定的时间去修,那就先缩短修行的时间,然后每隔两三天加长一点;如是逐渐加长,直到与本书中所提供的时间表一致,这样你便能充分获益。
问:把较长的实修法,每天分成两段来修,可以吗?
仁波切:可以这么做。不过,每段修行都需要一点时间把心定下来,所以每段修行皆须增加十分钟或十五分钟,作为定心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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