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解放军住进了他家楼上,当解放军看到他戴的的八角帽像章后,每到他们开饭,总会给家里送来包子、饺子、面条,他跟着解放军学会唱的第一首歌就是‘解放区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一天到晚唱啦、跳啦、笑啦,那是从心里发出的喜和爱……
……一九五三年三月五日,斯大林逝世,学校下半旗,学生和老师戴黑袖章,哀乐声中,他痛哭流涕,如丧考妣,一片真情……
倏忽,他想起了离家出走的日子……
当白羽没能用家里拿出的‘公债券’买到去洛阳的车票时,只好用‘公债券’换现金。而他在车站附近畏畏缩缩换‘公债券’的神态,引起了吴丽华的注意,悄悄靠近他说:“别犯傻了,象你这么卖‘公债券’,抓住是要坐牢的!”
白羽吓得愣望着她。
“来,跟我来。”
白羽毫不犹豫地跟她走了,并在她的询问下,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和打算后问:“你相信我说的事吗?”
“完全相信。”她凝望着白羽说:“我看得出来,你不会骗人。”
白羽认为找到了知心朋友,吴丽华却瞒住了她的女儿身和真实姓名。不久,她就领着他扒车去洛阳。一路上,她给他谈起了她的家……
她的父亲是解放战争中起义的国民党军官,整编后在‘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判了死刑缓刑两年。她父亲劳改后,母亲带着她和哥哥,嫁给一个在‘三反五反运动’中跑红的打虎队队长吴国平,她也改姓吴。婚后母亲和后父的感情不好,随之祸及兄妹二人,当她哥哥将姓名改还原后,家里的矛盾更激化了,兄妹受不了继父的气,对母亲受了欺凌,还忍气吞声的样子看不下去,就跑出了家。开始,她的吃穿全由她哥哥去弄,不久她就发现她哥哥在偷东西,她哭了,打他,骂他,咬他,不吃他买来的东西,不穿他买来的衣服……但后来还是跟着哥哥,走上了同一条道路。
这时,当白羽说到“一个女扮男妆的姑娘伢,对我真好……”时,89号停住筷子望定他问:“她叫什么?多大?”
“她比我大几个月,开始她说叫沉香,后来才告诉我叫吴丽华。”
“哎呀——”89号一拳打在白羽肩上,“那是我妹妹呀!”
“你妹妹?”白羽惊喜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89号幽默地说:“伙计,你学会讲客气了。我叫高士诚。”
“高士诚……”白羽犹疑地望着他。
“对,我跟我真爸爸姓,她跟我假爸爸姓。我妹妹去了哪?”
“西安。”
“哦嗬——”高士诚放下筷子。“快,吃完了去西安。”
“我没钱……”
“咳——谁要你买票?跟着我保险不会饿肚子。”
白羽终于跨进了新的人生旅途。
一路上,高士诚魔术师般将别人的钱包、提包变到自己手里。
躲得远远的白羽感到新奇而骇惧。
这次,白羽是跟着高士诚,从洛阳火车站的检票口,堂堂正正走进去的。即便在火车上,高士诚也是见机会就偷,他是那样的贪婪和不顾一切。开始帮着‘洗皮子’(将偷来的包包里的钱取出来)的白羽又惊又怕地说:“行了,这么多钱,一下子用不完的。”
“不,我得让丽华过好日子。如果我捉进去了,你帮我把钱交给她。”
当他们从宫殿式的西安火车站里出来后,白羽四下乱瞅,想尽快找到吴丽华。
高士诚却笑笑说:“别慌,去买两件‘叶子’(衣服),洗个澡,搞饱肚子再去找。”
“好吧。”白羽的目光,却转向了巍峨的西安古城。
西安古城在火车站广场那儿拆去了一大截,拆除的古城墙处,有一条踩出的小路通到城墙上,傍晚时城墙上的游人离去后,剩下的就是一个个或三五成群的流浪者。这些由原来的工人、农民、转业军人、学生等组成的男女混杂的流浪者,在城墙上聚餐聚会,谈笑风生,在他们的天地里纵横驰骋,无聊时还可以三三两两顺着城墙去北关。在北关的城墙下,白天和晚上都摆着一溜小吃摊,招徕生意的吆喝声,象一部土钢琴在叮咚。糊辣汤、油茶、鸡肠、鸡脚、鸡内脏串、各式粽子、牛肉泡馍、羊肉泡馍、大葱、蒜瓣、香醋和酱油,汇成了北关独特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白羽很快就适应了羊肉的膻腥,大葱和大蒜的辛辣,但对高士诚已习惯的流浪生活,还是胆颤心惊,畏葸不前……
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有找到吴丽华。越找白羽心里越急,高士诚更是一言不发。这天,两人在珍珠泉洗完澡出来,高士诚就拉着白羽,走进了解放电影院旁的一家冷饮店,先点了半个西瓜,切成块用盘子盛了刚端上桌没吃两口,高士诚就绕着圈去拿了两瓶汽水……刚回到桌上,白羽就惊骇地说:“士诚,你怎么……”
高士诚将汽水猛地一塞说:“走——”,一人拿了一瓶汽水出了冷饮店,刚跳上一辆三轮车,高士诚就将一个刚偷到的皮包塞给他说:“别看。”
白羽一声不吭地将皮包塞进了一只军用帆布包里。
刚到护城河,高士诚就塞给车夫一元钱,跳下三轮车说:“你走吧,不用找钱。”三轮车刚走,高士诚向白羽要过皮包,看也不看就扔进了护城河。
白羽怪诞地看看他,却不敢问。
一连几天,高士诚不但乱花留给吴丽华的钱,而且将偷来的钱包,看也不看就塞进下水道里、垃圾桶里,或扔进臭烘烘的护城河里,每干完一次,就高兴得又跳又叫又笑!
白羽既惊惧又惶惑,几次想离开他,但他离开得了吗?
这天,西天撒下的金红色流苏,在古城楼和火车站的琉璃瓦上闪烁着,将铁灰色城墙上的一丛丛野草点缀得煜煜煌煌。城墙上几堆野火燃起的烟柱,让人想起了古城下的狼烟和恶战……
高士诚到城墙上四下望了望,和白羽来到一块空地上,在军用帆布包里抽出一块漆布铺开,又将一块古城墙的大青砖搬到漆布边才说:“白羽,把酒和牛肉拿出来!”
这几天高士诚喝醉了就睡,第二天一早将新漆布扔进护城河说:“这都是孙儿孝顺的,送给城隍爷吧!”为他的恶作剧胆颤心惊的白羽,渐渐就习惯了。酒和牛肉刚摆上大青砖,两个身穿旧军装的流浪汉冷笑着说:“嘿嘿,小兄弟,生意不错嘛——”
高士诚瞥了两人一眼冷冷地说:“想擂肥(要钱)滚远点,老子的生意好坏,跟你们鸡巴相干!”
“嘿嘿,你小子吃了枪药?说话这么翻身!”
“老子要翻了身,也披上你们的狗皮了!”高士诚说着,给白羽丢了个眼色。
白羽知道高士诚因为没找到吴丽华憋着气,但要和来的两人干,心里怯得慌。
不想来人认定吃得住高士诚和白羽,竟冷笑着一脚踩到牛肉上,不待白羽阻拦,那流浪汉已惨叫着倒地,一手血的高士诚跳起来喊:“白羽,杀了这两个狗日的!”
白羽突然醒悟,为了割牛肉吃,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把藏刀,忙跳起来阻拦:“别乱来!”
高士诚一掌推开白羽,正要扑向另一个流浪汉,见他已骇变了脸色连连后退,便狠踢了倒地的流浪汉一脚,“都给老子滚——”
流浪汉爬起来,拖着流血的腿,骂骂咧咧走了。
几堆观战的流浪男女哈哈大笑起来,“这两小子有种。”
高士诚弯腰抓起漆布,抖落上面的牛肉,扔给白羽说:“你记住,怕没用,该玩命时,就得玩命。”
暮色沉落后的夜,既喧腾嘈杂,又宁静幽秘。城里和城外的万家灯火,给城墙上的流浪男女,辉映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梦。到了夜深,五彩的梦就变得似霜似雪,似那大西北灰蒙蒙、冷冰冰的沙尘。流浪的男女,就在五更寒中,去寻找尚有余温的火炉,或能避风寒的洞穴、屋檐……每当寒晨,高士诚仍在酣睡时,冻醒了的白羽,就默默数着天上的星星,咬紧牙捱着高士诚,他既希望晨曦早绽,又希望这寒晨绵延,只有在这时,他才不会受高士诚的催逼,不为高士诚和自己耽心受吓,他知道在西安找不到吴丽华了,为此高士诚的脾气越来越坏,而他也真的替高士诚耽心,明白高士诚心里,比自己还要苦。
这天,领着白羽乘车去动物园的高士诚,一脸冷笑。白羽一看就知道他要恶作剧,每当那些丢失东西的人怒喊悲号时,高士诚就特别高兴,似乎这由他一手制造的不和谐,才达到了人间喜剧的最高潮,才能让他冷漠而空寂的心灵里,流出叮咚的冰泉,呼出怨疾的呐喊。
“走,跟我拢去!”看准一个目标的高士诚,恶狠狠地看了白羽一眼。
稍稍犹豫的白羽,硬着头皮跟着他钻进了游人中,但心中的忐忑声,则随着目标的接近,变成了巨大的骇人的声响——咚!咚!咚!
“抓小偷——”一个中年男子抓住了高士诚的手。
白羽骇白了脸。
猛力挣脱那男子的高士诚,将挡住他逃路的白羽一拳击倒!
游人一片惊叫,一阵骚乱,惊醒过来的人们,怒吼着开始了对高士诚的追堵——男人、女人、老人、青年人和少年人组成了人流和人墙,被围在中间的是高士诚。
白羽爬起来就钻进了人堆。
在地上打着滚的高士诚脸上、身上都是血,围着的人们怒骂着,脚踢着,劝阻着,象一团在蜂巢上蠕动的蜜蜂。正当白羽茫然不知所措时,却发现高士诚窃笑地望着他眨眼,示意他快走。
白羽不忍心离开正在挨打的高士诚,想跟着人们去看个究竟,但又怕别人发现他是同伙,心儿就象秋风中摇摇摆摆的楝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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