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话 九节钢鞭（1 / 1）

原来庞洋刚才推着木车，被集市拥挤的人群阻住了，便先到一旁歇息，准备等得人少了再走。李昊追得急，一时没有发现他，因此错过，反而赶到前边去了。

庞洋见董魁一伙凶神恶煞般地追来，心中大吃一惊。暗忖道：完了，完了。李贤弟准是因为寡不敌众，为这些恶贼杀害。都是我这当大哥的太过托大，既没有极力劝住他，又没有从旁相助，害了他一条少壮年华的性命。想到此，心中一阵阵如刀剜锥刺般难受。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着木车狂奔。但是毕竟人行得慢，马跑得快，何况他的手上还推着沉重的木车，刚到一家客店门前，便被董魁一马追上。

到了此时，庞洋也便豁了出去。李贤弟料已凶多吉少，自己也便无牵无挂。他索性放下车子，怒视着董魁，怒声骂道：“董魁老儿，你私设税棚，刮剥民脂民膏，又放纵手下行凶，当众凌辱良家妇女；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作恶多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早已死有余辜。我李贤弟路见不平，吊民伐罪，此乃人人称快的千秋义举。可惜没有杀死你这个恶贼，实在是天下的遗憾。你庞大爷也是个须眉男儿，不是怕死的孬种。只要你有本事赢得了我，砍头剖腹随你便，庞某决不皱一下眉头。”

“说得好！”客店里传来一阵朗声大叫，“这才是我的好大哥！”

庞洋听那声音，已自欣喜不已，朝客店里一瞥，那说话的不是李昊是谁？他突然狂笑道：“好兄弟，你没死？”

李昊仍自坐在桌旁喝酒，笑道：“就凭那几个狗腿子，连我的一根毫毛都摸不着。要杀我李彦威，他们还早千万年呢！”

董魁几曾何时被人当众辱骂过，又见李昊与庞洋自顾自地谈笑，似乎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恼羞成怒，举起手中的马鞭子，劈头盖脸，雨点般地朝庞洋脸上打下去，喝骂道：“臭小子，想死也没那么简单，你董大爷得先出尽了这口恶气，再送你上西天。”

庞洋再顾不得与李昊详谈，连忙施展有些生疏了的身形，左右趋避，上下挪移，也是他不太爱动武，久疏把式，堪堪避得五鞭，第六鞭竟躲无可躲，脸上早暴起了一条血痕，粗布夹袄也被撕了一道口子。

围观的人群先是远远躲着看，这时已渐渐地向里靠拢，一个个对董魁怒目相向。他们从心底里佩服和同情这个陶器贩子：“有种！”“是条好汉！”但却都畏于董魁的淫威，一时谁也不敢出头。

李昊见自己的庞大哥被人鞭挞，也顿时勃然大怒，顾不得从桌椅内抽身，忽然身形一凝，已从桌椅中斜飞出客店，将桌椅挨得倒翻在地。他不去看视庞洋的伤势，已先嗖的一声欺到董魁马侧，双腿一剪，早把董魁踢毽子似的蹬于马下。

董魁也是个高手，冷不防挨了一脚，背脊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夯，噗通一声跌于马上，旋即手掌拍地，一个鲤鱼打挺，复自站稳，一方面心下恼恨，另一方面由于看不清李昊快如闪电般的身手，也对李昊着实忌惮。忽然铮的一声，并随手将腰中宝剑扯了出来。

“你便是李昊，李彦威？”

“你认得我？”

“别管认不认得，你先说是与不是。”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李昊，表字彦威，你待如何？”

“如此甚好！”

董魁似早已听说过李昊其人，抬眼仔细一看，正是那个传说中的黑脸少年，脸面虽略显黝黑，却掩不住那俊朗的轮廓。他咬牙切齿，似在犹豫着什么，剑虽早已出鞘，却一直未敢上前抢攻。

李昊这才来到庞洋身前，问道：“大哥，你可好？”

庞洋也不知突然从哪里来了一股爽朗英烈之气，酣然大笑道：“就这一鞭子，还不够给你大哥我挠痒痒呢！”他走到车子前，在车子底下摸了摸，竟摸出一根九节钢鞭，揉身将那钢鞭抖了一抖，耍了两耍，复自回到李昊身旁，笑道：“今日大哥也给你露两手，省得你总以为大哥过于文弱，天生受人欺负的命。再叫董魁这厮也吃我几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小觑咱们兄弟。”

“好！”李昊朗声说道，忍不住要为自己的大哥壮起声势。

“加油！”“好好替咱们教训教训这些恶徒！”围观百姓亦在一旁呐喊助威。

董魁虽对李昊很是忌惮，对庞洋却又轻视三分，见其要上阵，眼中立时射出一团毒火，狞笑一声，也不搭话，使了个燕子扑飞之势，一柄银光闪亮的宝剑直指庞洋咽喉而来。

李昊在旁看得真切，急忙喊道：“大哥当心！”

庞洋并不着慌，待剑锋逼近，将身子轻轻一闪，让过一剑，却将手中九节钢鞭拦腰横扫。董魁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这庞洋原也不是庸手，今日算是遇上行家了，急忙回剑将九节钢鞭格开，又手腕一抖，挥剑翻削。庞洋举鞭架住，两人便打在了一处。场面上登时鞭舞剑啸，呼呼生风。打到后来，只见银光闪烁，身影飘动，尘土飞扬，如烟如雾，连两人的面目都已看不清了。

二人斗得三十合开外，兀自胜负难分。董魁是咬牙切齿，必欲报仇雪恨，更恨不得一剑将仇敌劈作两半；而庞洋则是怒火填膺，要为民除害，于李昊面前一展威风。就在这激烈的格斗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庞洋的脑子里又已闪动着桥头上那对青年夫妇当众受辱的惨景，想象着未曾亲眼目睹的铁龙山下尸骨累累的悲剧。今日一定要杀死这个畜牲，就当作是宰了一头为害四方的禽兽。

望着盛怒的董魁，李昊亦想起了丘家庄丘理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的骄横与霸气。

又斗得十余回合，董魁竟是气息延绵，堪受久战，庞洋却已开始气喘吁吁，略显颓势。李昊心想庞大哥该真是久疏武艺了，不忍他的庞大哥有所不测，又或失了威风，朗声说道：“大哥，对付这种二流家伙，不必你来动手，小弟自可代劳。”说罢，轻身一掠，已嵌进了庞、董二人之间。

其实庞洋少年时便已武艺精熟，原不在董魁之下，甚至还要胜他三分，可惜最近几年都不曾动过武，几手把式早已生疏。那九节钢鞭虽总时随身携带，却多年未曾碰过，如今舞动起来，便感力不从心。因此才在与董魁斗将四五十合之时显得力怯。

当时，正值董魁挥下一剑，庞洋迎上一鞭。庞洋见李昊突然出现在中间，刹那间一愕，惟恐这遭要误伤兄弟。不料李昊轻舒猿臂，左手按住庞洋那鞭，右手轻抽背后那口巨阙剑，出鞘的那段剑锋正好挡住了董魁那剑。庞洋立时抽身闪退。董魁的剑刚与巨阙剑粘锋，立即又斜劈而来，李昊眼疾手快，拦腰一脚，竟后发先至，迫得那董魁不得不撤剑急退。李、董二人这才各退几步，相向而立。

董魁望了望李昊微显得意的脸，惊疑不定，一时不敢攻前。

“好本事！”庞洋忘神赞道，“好兄弟，某原以为你的武艺只是略胜某一筹，想不到竟是如此的高深莫测啊！”

李昊回头朝庞洋笑了笑，当即对前道：“董魁老儿，你再不攻过来，我可要攻过去了。”见董魁并不答话，当即揉身欺上，空手施展拳脚功夫，朝着对方正面一阵击打。一时之间，董魁竟然全取守势，足以体现他对李昊着实不敢小觑。

一套五斗米道的拳法，在李昊手底下使得快捷无伦、无影无踪，斗不十合，已圈而一拳，正中董魁左脸脸颊。

董魁“嗷”叫一声，连撤三步，始怒气冲冲地再抬起头来瞪着李昊。看来，二弟的叮嘱不无道理，这小子术艺渊源极深，多乘紫虚、李膺等几大高手绝学，不容丝毫小觑。他一边想着，一边向侧方横移步子，似想用困蛇之法游斗。

李昊冷冷一笑，突然转身，朝着游到后方的董魁挥拳扑击。董魁翻腕横削一剑，迫对方撤招。李昊见利剑削向手来，倒是真的被迫撤招，然而一招刚收，第二招又已击出。那董魁又挥一剑，专指对方出招的手劈去。两人再一次斗成一团。

李昊与董魁一番惊心动魄的厮杀，围观人群不断发出的“啊、啊”的惊呼，却引来另外一个专好惹事生非、闯没头祸的莽撞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