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鼓浪烟雨_鼓浪烟云_书趣阁,笔趣阁|御书屋

第十五章 鼓浪烟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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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忍耐,牙齿和嘴唇还打架呢,居家过日子,磕磕碰碰总是有的。

唉,我看她是犯贱。人要贱啊,仙祖无救!

姐姐,不要说了。

罢了罢了,你看看我一路风尘,虽然大脚也走得很辛苦呵,环儿,过来,这孩子近来有些懒了,听着,做女人是万万不可以懒的!这样一味的懒下去,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宝珠叨叨的,命环儿过来替自己梳头,除去多余的簪钗,只留一只错金镶钻的押发挽着乌黑大髻,油光水亮。妍婴赞道,真是,乌鸦鸦的,好浓的头发,宝珠含笑道,好什么?老了,鬓间都有些白的了,妍婴,乡间妇人灰头土脸,你就莫见笑了,妍婴说我哪敢见笑,三奶奶是从大地方来的人。

什么大地方,笑话,笑话,妍婴,不要叫我三奶奶,咱们还是以名字相称为好。

香粉这时已经安静下来,听见她们在厅里随意说笑,孤独万分,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火爆,她故意大剌剌坐在藤椅上吱吱扭扭摇着大腿,百无聊赖,恰好这时一夜春风的猫五拧着眼睛起床,裸身站在窗口舒肩展腰,油亮肌肉块块饱绽。

香粉顿时目眩神迷。

宝珠到浴室擦脸,见香粉正对着红楼拱形窗里瘦脸剑眉的赤膊男人秋波荡漾,她楞了一下,恍然悟出这正是久违了的猫五,十年不见,猫五似乎脱胎换骨,褪去了儿时暗淡皮色,炯炯眼睛嵌在油汪汪有些麻点的脸上,犀利如鹰隼。

宝珠肚子突然奇痛无比,便顺势坐在一只高深的福州漆桶上,坐半天没听到响动,她想完了,香粉这下是甭想再清醒过来了,她从门缝里偷偷窥视高高在上的猫五,猫五对香粉却是视而不见,他瞄了瞄黄楼另一面妍婴的书房,然后竟自盯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宝珠吁了一口气,马马虎虎系上裤腰,拖着红漆木屐咯咕咯咕走到书房里,妍婴正专心致志插花,见宝珠进来,嫣然一笑,你房里的我插好了,你看这是我亲手种的月季,没想到三月天就能开得如此旺盛,宝珠说今年春旱呢,乡下连烟苗都要打蔫了。

妍婴莫名其妙地,烟苗,什么烟苗?宝珠恨恨道,就是猫五勒令乡下种的大烟苗。

大烟苗蔫了才好呢。

妍婴啊,猫五就在隔壁。

你知道猫五?

金沙谁不知猫五!

都说猫五是青面獠牙的魔头,我看倒未必,妍婴望着气鼓鼓的宝珠,小心翼翼说,猫五很少回鼓浪屿,回来就闭门不出,平日红楼都是女人,我们与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儿。宝珠说,我是打小看他长大的,禀性怪僻,是洪水猛兽般的人物,你们还是提防着点儿。

我没事儿。

可是那位呢,宝珠呶了呶嘴。

这两天我正想着要与她调个房。

算了,不调也罢,妍婴,我们在金沙,来一趟不方便,你们要多加小心。妍婴笑道,听起来你倒像我们的保护神似的,你放心,鼓浪屿是万国公地,他猫五是不敢胡来的。宝珠哼了一声,万国公地有何用?我看他是怕老爷。

老爷无三头六臂,猫五何以惧怕嘛?

一物降一物,宝珠神秘兮兮微笑道,妍婴,这你就不懂了。

宝珠命环儿打开藤箧,取出汇票交给妍婴,说,我看还是搁钱庄里好罢,金沙的大奶奶忧心如焚,为老爷的前景日夜烧香。

妍婴道,我亦日夜祈祷,你呢,宝珠说我自然是跟大奶奶的,大奶奶跟阿姆。妍婴说,我们苏家,一边菩萨一边上帝,怪热闹的嘛。宝珠笑道,管他呢,有用就好!

她们正聊得热火呢,香粉冒冒失失破门而入:

二位姐姐,我刚才失礼了!

宝珠冷着脸没有说话,妍婴略略顿了一刹,香粉,你身体不适,好生歇着就是,横竖没有外人,就不必多礼了。香粉涎着脸正要与宝珠说话,宝珠站起来淡淡道,我去厨房操办晚餐,你们坐吧。妍婴忙说何苦跟厨子争活儿呢,你刚到,还是歇着罢。香粉说,是啊,歇着吧,你不歇,他们倒歇着了。宝珠说我赛过厨子呢,她扫了香粉一眼拂袖而去。

香粉脸顿时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妍婴瞥了她一眼,将例银一五一十算给她,目不识丁的香粉算了半天算不清爽,便一把揣在怀里,笑道,你算对就对,我就不算了。妍婴讶异地望着她,香粉向来是斤斤计较的,今日何以如此大度?

香粉回房哗然将银元倾在暗柜里,锁上,偏偏这时元艺从廖宅后面的番仔园玩耍回来,大喊大叫要喝荷兰水,香粉便从荷包里取出两个银角子给他,元艺大张旗鼓招呼苏姗,要去西餐厅,正在写作业的元普十分羡慕,宝珠见了不忍,也掏了两个银角子给元普,腼腆的元普不禁乐红了脸,悄悄瞥了母亲一眼,飞也似的下楼去了,妍婴要喊都喊不住。

姐姐,你宠孩子作什么,再说,要吃晚饭了。

宝珠说离晚饭还有些时辰呢,妍婴说我是担心他大手大脚乱花钱,更何况现在南洋银根吃紧,宝珠说紧也不能紧了孩子,其实苏家孩子们从未缺钱用。妍婴说关键是不能坏了习惯。

唉,还是你思虑得周到。

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全靠南洋银子养着,妍婴微微蹙眉道,一旦断炊,后果不堪设想,宝珠宽慰道,别过虑,老爷是有造化的,妍婴说但愿如此。

宝珠尽自己所能做了一桌丰盛晚餐,妍婴今天破例,命仆人们一齐上桌吃饭,团团簇簇将偌大的厅坐满了,饭前一律净手祈祷,这就苦了拜惯菩萨的宝珠,袖着手不知如何是好,香粉平时是不上教堂的,也从来不卖妍婴的账,但想到南洋的银子有可能断炊,怒气亦平熄了许多,她跟着妍婴喃喃祈求,但一睁眼,就赶快舀了一大碗鸡汤翅羹搁在自己儿子面前,元艺却偏偏是不喜欢鱼翅羹的,就全推给了苏姗,香粉怒道,夭寿鬼,你就不能给老娘争口气么?

您还不老呢,元艺嘻皮笑脸,街头巷尾人都夸你好水色呢。

妍婴见元艺小小年纪便如此油滑十分生气,但又不好发作,低了头招呼大家吃喝,香粉听儿子夸自己水色好,顿时喜笑颜开,任凭他在偌大餐桌上挑挑拣拣,她嫁过到苏家也有十年了,总共就生了这一个,宠都来不及呢。

饭罢苏姗开始练琴,叮叮咚咚的琴声在油绿的黄花夹竹桃和早春突兀峥嵘的鸡蛋花枝间流溢,红楼亦不甘寂寞,拱形窗里立刻响起低柔的大提琴声,宝珠在阳台上站了许久,叹道,鼓浪屿果然是幽雅的住处,妍婴,同样是持家,我们换一换好不好?

妍婴含笑,不置可否。

这时秋声带着丫环入门来,她拖着快要临盆的身子,沉重无比地上楼来,兴致勃勃拖了皮凳坐在一边,苏姗便邀她联手共弹一段雄壮的进行曲,琴声澎湃,将自幼看她长大的宝珠惊得目瞪口呆:

秋声,你何时学会了弹琴,快别弹了,别走窜了胎气!这时可千万别任性!

弹琴倒是窜不了胎气的,秋声好不容易作了胎,高兴都来不及呢!香粉大声道,妍婴为秋声倒了一杯清茶,拖了凳子在一旁坐着,将她细软的鬓发掠到后面去。

秋声仰脸灿然一笑,她嫁到李家好几年了,李意澄一直在英国,难得回鼓浪屿一趟,她与书琴相伴,虽然不太寂寞,没有孩子总是大逆不道的事儿,去年秋李意澄回国,李维嘉硬逼着他在家里住了几周,总算让秋声作了胎,打六个月起,秋声肚子就显得特别大,滚圆沉重,月姑诊脉,说恐怕是多胎呢,李维嘉说我这大难不死的儿子到底是不负众望,打算一箭双雕啊。

秋声,歇会儿罢。

秋声意犹未尽退下来,妍婴特意在紫檀西式椅上铺了羔皮褥子,让秋声舒舒服服坐着,宝珠难得来一趟,也难得香粉愿意安静,大家正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听得隔壁红楼轰然作响,仿佛一物从天而降,苏家的孩子们蜂涌到阳台看稀罕,元艺大叫:

红楼的八姨太跳楼摔死了!

香粉嗖的冲了出去,妍婴忙拉住秋声,别动,你见不得血,这时是万万不可见血的,她轻轻将门掩上,汹涌澎湃的喧嚣还是铺天盖地,好像所有的人都到楼前来了,听到香粉恣意的尖叫,宝珠轻声道,秋声,秋声,你从后门出去,还是早点儿回去吧,恐怕那边的事儿闹大了呢。

秋声迟滞地站起来,宝珠亦知道秋声从小怕血,就说,我与你一起走。秋声说不用,我不看就是,你们请留步。

秋声挪着沉重身体慢慢下楼去,她带着丫环走到窄小的巷口,乌鸦鸦人群将红楼围得密不透风,秋声站在那里犹豫着,她早就知道红楼就是猫五金屋藏娇的地方,但她居然就一次也没见过猫五。八姨太是见过的,八姨太到鼓浪屿的时间和她差不多,是大户人家娇养惯了的女子,不知为何竟愿意跟了猫五?

秋声站着,耳热心跳。

这时两个印度巡捕开路,救世院的担架来了,他们粗鲁地拨开人墙,秋声恰好转过头去,她眼神很好,清清楚楚看见猫五的七姨太宝纹呆站在那里,她脚边就是八姨太,八姨太体态妖娆瘫在地上,梳着懒妆髻的脑袋摔到路的另一头,红白相间。

秋声见状,一声不响倒了下去,圆圆眼睛里浓雾迷漫。她年轻美丽的眼睛从此不再清澈。

秋声当晚就在救世院女科生了一对眉目秀朗的女婴,李氏在鼓浪屿是大家族,并不缺子嗣,但像这么齐整的双胞胎从未有过,维嘉儿女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他以前是从未抱过孩子的,见这对粉妆玉琢的孙女却爱不释手。

原本就寡言的秋声不但没有奶喂孩子,还瞎了,瞎眼的秋声整日泡在琴房弹奏那些她早就弹奏了无数遍的曲子,对眼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均视而不见。从春天到秋天,焦虑的李维嘉请遍了闽省内有名的西医,竟无人能诊治秋声的眼睛,妍婴与月姑面对秋声百思不得其解,咋一看去那对美丽的盲眼雾朦朦的,什么都看不见,可细细端详起来,黑是黑白是白,转动自如。

她们研究了无数偏方,一点效果也没有,倒是香粉冷冷笑了几声,说,千金小姐未见过天地长短,一时让八姨太吓昏了罢,妍婴更正道,不是昏,是瞎了,她是完全看不到的。香粉说这是命,你懂不懂?这叫血晕上头冲撞了目神,没治了。

妍婴深深地叹气。

你叹气作什么?

她太年轻了呀。

你不年轻么?眼不见心清,那是她的造化,倒是我们,眼睁睁活受罪。

你受什么罪呀?

活守寡不是受罪是什么?妍婴,少跟我酸文假醋的,香粉不屑地撇撇嘴,秋声一样,你也一样,都是有事儿不好好说的,你们世家底的人就是有教养,你说什么是教养?哼,就是有事儿不愿直说罢了。

妍婴脸红了。

香粉是过来要西洋脂粉的,她自己的早用完了,香粉是没心机的女人,她花红柳绿在妍婴面前描眉画眼,妍婴眼睁睁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心想她爱说什么就随她去,自从猫五的八姨太含恨坠楼,香粉以往蓬蓬燃烧的怒气又收敛了许多,她要不吵,黄楼便不闹,孩子们天天按部就班上学,琴声悠扬,鸟语花香。妍婴想,只要不使性儿都是好办的,妍婴顺手打开床头柜,香粉,我这儿还有一瓶法兰西香水,你拿去罢。

谁知道你搁多久了呢,没准早就闷了。

好香水是不容易闷的,你要不要,不要我要给秋声了。

秋声还少你那点东西,李家庄嫁女儿帐钩都是金的,还少你那点东西,香粉絮叨叨的,将那只玲珑的烟晶瓶紧紧攥在手里,香水倒也罢了,可这瓶儿看上去怪让人欢喜的。

你要就拿去,横竖我没用。

香粉迫不及待用剪子撬开金色商标,在自己的耳根上点了两下,在妍婴的大衣镜前扭转身子,叹道,白白有这样一身好皮囊,空悲伤!

妍婴不语,低头剌绣。

香粉百无聊赖踱到自己的房前,红楼的猫五自从八姨太坠楼之后就没有回过鼓浪屿,百页窗总是闭得紧紧地,偌大的红楼愈发的悄无声息。听说猫五单独将九姨太带走了,听说猫五自从有了九姨太,就不再沾其他女人了,要不有倾国之色的八姨太怎能饮恨自尽?林时音这杂种,还真是个尤物,尤物,姓林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香粉恨恨地,少顷,火气骤然升腾,很想爆发,但想到南洋危机尚未解除,一丝寒意从脚底冷上来,她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寒噤。

香粉有事没事还是常站在窗前,盯着九姨太的拱形窗发呆。

这天,红楼的女仆开窗扫尘,细腰肥臀的大提琴沐浴在斜射的春光里,仿佛活色生香的女人体,香粉看到了,鼻子竟微微发塞,难道他们行程竟匆忙到如此地步,琴没有带走,也没有入匣。苏姗和元艺都在练琴,春夏之间,凉爽宜人,粉盈盈的黄花夹竹桃在油绿的叶间发出幽幽甜香,香粉不知何故一阵阵发冷,寒热交替,她昏昏欲睡,孩子们的琴声尚未结束,她就在藤榻上晕乎乎入梦。

香粉不断地作恶梦。

战争还没结束,航运尚未恢复,资金没法回笼,老债未清又添新债,苏甸就是想破头壳亦无力回天,于是再一次召客运水到答哩,命他与李国赓统领全局,自己带着伊丽和儿子登上前往新加坡的客轮,打算努力寻找一线出路,顺便让紧张过度,偏头痛再次严重发作的伊丽到吕宋的碧瑶去疗养一段,伊丽相信碧瑶是给她带来好运气的地方。

船在巨浪滔天的太平洋上行驶。

伊丽一反以前的强健,一上船就昏昏欲睡,精力过剩的元浴跑到三等舱去打牌,苏甸独自站在舷窗边,风很大,轮船剧烈动荡,他的思绪无边无际,千条万绪,就是找不到自己摆脱困境的方法,你这是脱避债务,去年未逃,今年还是逃了,临阵逃脱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一向讲究信用的苏甸心痛欲裂。

伊丽的劝说是有道理的,这一局赌输你前功尽弃,他转头看似睡非睡的伊丽,你是对不起伊丽的,但伊丽这回只句未埋怨,沉默不语只顾注视每日行情,没多久,眼前就常出现阵发性金星,偏头痛又发作了。昨天才冷汗淋漓,今天你说上船她就上船,没有二话,这样的女人,恐怕你今生今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苏甸眼角湿润,楞楞的。

突然,舱角无线电匣了子传来德国人投降的消息,苏甸楞了一下,屏息又听了一遍,狂奔入舱,摇醒伊丽立刻起草文稿,电告在答哩的李国赓,在糖价回升到足以偿还银行债务时,立即出售一半。

船在全体旅客的欢呼声中停靠马来西亚的巴声港。苏甸携妻儿上岸,在酒巴里彻夜狂欢,伊丽的偏头痛竟不翼而飞,她兴高采烈拥着元浴翩翩起舞,元浴的舞跳得比苏甸好得多,他说,妈妈,你行啊!伊丽涨红了脸道,有什么不行的,我跳舞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苏甸笑着着坐在一边,一杯一杯接着喝酒,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手里奇妙地颤动,他诧异自己竟然不醉,原来你还是有些酒量的,或者说你高兴起来就有一点酒量的,苏甸再次举杯一饮而尽,他知道自己脱离困境的时候肯定来到了。

年轻的苏元浴携着徐娘半老的伊丽在狂欢人潮中快乐旋转,恍然时光倒流,风韵犹存的伊丽刹那间以为是苏甸年轻的臂膀,但苏甸在南洋是从不跳舞的,元浴眉目酷似苏甸但比苏甸高大俊朗,笑容清新可人,年过中年的伊丽禁不住心潮汹涌,连连叹息自己不听苏甸的话,没有养个儿子,要有儿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元浴紧紧搂着伊丽但不敢看她深邃眼睛,在南洋成人的元浴特别喜欢热情奔放的的马来女孩,马来女孩棕肤深眼,像蜜糖一样可爱,他甚至喜欢伊丽胜过自己的生母客氏。

一家三口乐悠悠在巴声停留了两天,电报如雪片般飞来,食糖价格一日数涨,,看来形势比预料的要好,苏甸想到自己一年来屯积的大量存糖,毅然退换了船票,望着乐不思蜀的妻儿,说,走,都回答哩,碧瑶以后再去!

崭新的火轮在答哩海上乘风破浪,苏甸突然想起在唐山望眼欲穿的亲人,立即命元浴给鼓浪屿和金沙各发了一份电报……

香粉刚刚从一串恶梦中醒来,殷红丰满的嘴唇边尚留着一丝流涎,电话员在楼下呼唤,她揉着眼睛正要骂红玉手脚慢腾,妍婴乒乒乓乓就上了楼,一向悠闲如行云流水的妍婴竟兴奋得满脸渲红,香粉,香粉,快起来。

起来作什么?

香粉没好气,心想妍婴哪妍婴,你也有失态的时候嘛。妍婴却不管她生不生气,一把将她拉起来,将电报送到她鼻子底下,香粉一楞,随即醒过神来,是南洋,南洋的消息么?你明知道我不识字还要诳我,快快念给我听。妍婴一字一句,还没念完呢,香粉腾地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你是说,南洋没事儿了?!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没说。

你骗我。

唉,我骗你作什么嘛?

香粉涕泪横流,趴在椅背上抽抽噎噎不起来,他肯定有说,你欺负我不识字,呜呜呜!妍婴哭笑不得轻轻抚着她的背,你说我瞒你作什么嘛,战争结束百废待兴,他肯定忙得要命,哪有时间回唐山嘛,香粉扑嗵一笑,妍婴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香粉骄傲道。

楼下一阵欢乐之声,乌石夫妻,李维嘉携着盲目的秋声和呀呀学语的碧云碧如都前来贺喜,连带着乳娘丫头,算算倒有一二十人,妍婴下楼讶异道,你们怎么都知道了嘛?维嘉微笑道,你知道,我能不知道么?这战争不是结束了么?妍婴,我们的电话公司开始营业,欢迎你们装机,至少我们有事儿可以通通气儿。

妍婴忙命丫头们净手泡茶。

少顷,香粉一身雨过天睛的纱罗裙袄,风情万种地下楼来,月姑脱口赞道,哟,这披霞可真漂亮,妍婴笑道,也只有她压得住如此娇嫩的翡玉,虽说不甚值钱,于她却是相宜的,这不,衬得她脸色愈发的鲜艳呢。

月姑与李维嘉相视一笑。

一向骄横的香粉竟羞涩起来,她说,我去给你们煮咖啡,月姑忙说让仆人去就得了,何必如此麻烦?香粉还是亲自动手绞咖啡豆,妍婴赶快命小青到龙头去买新烘的椰饼,浓郁的咖啡香弥漫着,香粉命红玉端来炼乳和糖,说愿者上钩罢,月姑你们是不喝咖啡的,我再去给你们泡茶罢。

乌石却高高举起杯来,喝,今天哪有不喝的道理?他一饮而尽,见维嘉端杯看着自己微微地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别笑我牛饮,我是以咖啡代酒,来,为阿甸和我儿子一家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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