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宅风云(七)_周郎周郎_书趣阁,笔趣阁|御书屋

何宅风云(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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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惆怅,惠若林思量许久,此刻看见周忘杨正眺望远方,目无焦距,便问:“你身上的毒到底是在哪里中的?是不是在何府?”

“不错。”周忘杨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何府内藏有一匹人面鬼心的豺狼,白天是人,夜间化鬼,你以后进出也要小心。”

“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我姐姐?”惠若林颤声问。

周忘杨不答,仍望远方,忽然道:“尚不确定之事,我从不妄下结论。”

掌中央的黑斑时现时退,周忘杨记起师妹曾对他提起过,倘若中毒却无解药,缓解的最好方法就是均匀呼吸,切勿跑动、心神荡漾,以免毒性走得更快。

“那位于姑娘的琴声,当是极其动听吧?”

忽听周郎提起于烟罗,惠若林一怔,随后才道:“还好,与先生不分伯仲。”

害怕周忘杨还对被辞一事耿耿于怀,惠若林不愿多提于烟罗,便问起别的来:“先生的三师姐是怎么样的一名女子?”

他没有忘记昨晚在雪月楼的那一幕,当冰龙提及裘茵要与他人完婚时,周忘杨的失态已表明了一切。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问裘茵?”周忘杨深吸一口气,遥望远方,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下女子无人可与她比。”

倘若此刻惠若林正在喝茶,他定会一口气尽数喷出。想不到这冷漠的周郎竟会用那样的修辞去形容一名女子,可见她确实非比寻常。

两人沉寂之时,正逢冰龙带着石松回来。此刻,冰龙手里只拿了一把铲子,他走入石亭,对周忘杨说:“石松走到半道上就起了疑心,问我拿铲子挖什么。我不便回答,到了城门,他已心急如焚,不肯费时间进城,只问守城士兵借了一把就又折了回来。”

冰龙背后,石松焦急高喊:“周先生,你告诉我!拿铲子过来究竟要挖什么?”

事到如今,周忘杨也不想再作隐瞒,他步到石松面前,指向石亭旁的食尸草,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大哥大嫂应就埋在那下面。”

此话一出,石松如同五雷轰顶,差点栽倒。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株像是长满人手的古怪植物,一步一步,艰难走去,到了草前,开始机械地挖掘着。

看见石松目光呆滞,惠若林于心不忍,捡来一根树枝,帮他一起刨土。

杂草除尽,还剩泥壤,石松挥汗如雨,奋力去挖。他愤怒而又紧张,害怕而又渴望知道答案。蓦然间,手中的铲子“哐当”落地,石松的痛哭声随即暴发,凄凉万分,一下子惊走了杂草间的飞鸟。此刻,惠若林同样呆在了原地,在他视线下方的泥地里,一只六指手骨已经显露而出!

石松像是着了魔,扔掉铲子,一边痛哭一边直接用手去刨。连心十指已被磨出血来,他依然停不下来,他挖出了两具森森白骨,只剩骨骸,别无其他,衣衫、皮肉都已尽数烂尽,必是于此埋葬了许久。

“大哥……大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石松像是失了嗅觉,捧着那两把白骨失声痛哭。震惊与惋惜充斥着在场每个人的胸腔,散之不去。大哭过后,空剩彻心透骨的仇恨,石松蹲下身,轻轻放下两具尸骨,忽地又窜了起来。

“我要去血洗何府,让他们血债血偿!”发红的双眼中噙着绝望的泪水,石松转向冰龙,绝决道:“冰龙大哥莫要拦我,等我宰了仇人,自会到官府投案!”

此时的石松已是万念俱灰,但求同归于尽。惠若林虽然心存惋惜,但怕他做出些傻事来,赶紧劝道:“你别太冲动,现在这人已成了白骨,辨不清面目,说不定不是你大哥大嫂……”

这话本是废话,越说到后来,惠若林越感没有底气。

这世上被人谋害后,抛弃荒野的死尸确实不少,但石山特征鲜明,要说这六指尸骨不是他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这时,石松就像一根木桩般,被锭在了地上。惠若林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他,想不到下一瞬,竟被对方一把掐住了脖子。

“去死吧你!都到了这份上,还要替你姐姐家辩护!”

若林本就弱不禁风,遭到这突来一袭,立即感到呼吸受阻。他身子一倾,跌坐在地,胸口又狠狠地吃了几记闷拳。惠若林耳畔嗡嗡作响,晃荡的视线中,就见冰龙疾步走来,拉开了石松。

“别拦我!让我先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书生,替大哥大嫂报仇!”

虽有冰龙拦着,但石松却依然激动非常,几欲冲来。望着他发狂的样子,惠若林呆呆地怔在原地。一只纤长的手从侧面伸来,若林抬头见是周忘杨,便拉着他站了起来。

周忘杨见他惊魂未定,安慰道:“委屈你了,我应该料到尸骨重见天日后,石松将会大受刺激,对你有所威胁。”

对面,石松依旧死死挣扎,无法冷静。他年少力量大且又是悲痛至极,冰龙不敢出手伤他,只能蛮拉,险些也要拦不住。

周忘杨快步向前,停至石松跟前,竟劈手给了他一巴掌,响亮至极。

“你若这般沉不住气,把这洛阳当成江湖武林,想杀就杀,想砍就砍,昨晚又何必给我下跪?”

那一巴掌过后,石松一撇脸,竟喷出一口血来。冰龙看了暗暗惊讶,想不到小四如此瘦弱,腕力却也大得惊人。

不在意周围人如何猜想,周忘杨猛地拽过石松的衣襟,连拉带拖地把他带到尸骨前,大声道:“你看看,这两个就是你的至亲!他们遭奸人所害,弃尸于此,你见后竟连真相也不愿去查,就自暴自弃!等你满手血腥,落得身首异处时,要让他们情何以堪?”

冰龙会意,也劝道:“况且,你此去何府说要血洗,必定会有多名无辜者死在你手里。那时,你与那害你大哥大嫂的凶手又有何等区别?”

两人语毕,片刻无声。

石松像是痴了,他远望苍穹,满目血丝,突然怒目圆睁,长啸一声。那声音饱含仇恨、辛酸与无奈,仿若可以撕开天空,闻者皆感心碎。

“我现在可否为你的亲人验尸?”周忘杨问。

石松木然点头,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周忘杨微微叹息,与冰龙一同走到坑前,端详那两具白骨前。

“这应该不是为财劫杀。”周忘杨掬起一把土,张开五指,一块块碎银、铜板从他的指间随着沙土一同滑落,叮当作响。

冰龙也觉赞同,大手一挥,端起一具较小的骨架,细细一数,道:“春枝的胸骨上起码有二十多处刀痕,就不知她的致命伤到底在哪里?”

每一具尸骨都会表达,周忘杨就有这听尸说话的本领。他翻过石山的尸骨,在左后方的肋骨处找到一道极深的刀痕。

直插心脏、捅穿胸腔,削骨三分,缺失一大片,可见下手之狠!

“这里便是致命伤!”周忘杨抚过白骨,指间微感冰凉:“他们夫妻是被人从身后突袭,一刀直刺心窝。那一刀虽致命,但却不置于立即就死,凶手趁他们残喘之际,又绕到正面,朝胸、腹部猛刺。”

冰龙闻言,又察看了春枝的尸骨,果然发现,在她左肋骨的后方也明显缺了一块。

“凶手最多不超过两人!”周忘杨接着分析,“如果是三四人以上,群体攻之,那刀伤应当遍布全身。可现在惟有胸骨上伤痕累累,可见凶手目的极其明确且是速战速决,就是为置石氏夫妇于死地。”

冰龙跟着补充:“照腐烂的程度来看,再加上当日他夫妻二人出城后的情景。案发时间应该就是离开洛阳后的半个时辰内。”

周忘杨道:“冰龙大哥,石氏夫妇一事我想暂且保密。我猜他们之死与何喜儿失踪,必定大有关系,如果官府现在就介入,反倒会打草惊蛇。”

冰龙深锁剑眉,点了点头。

验罢尸体,周忘杨又去询问石松:“你大哥大嫂的死因,我都已铭记心中。你要不要为亲人操办后事,让他们入土为安?”

石松肿着半边脸,并不理会周忘杨,径直走到坑前,把两具白骨平稳放好,以手推土,轻轻掩埋。他口中念念有辞,哽咽道:“大哥大嫂沉冤待雪,不可现在就入坟!一定要抓到那凶手,忌他们在天之灵!”

尚未找到凶手,亲人却已尸骨尽寒。石松悲不能言,只得先把大哥、大嫂暂留在这荒郊野外,重新掩埋。四人安排好了石氏夫妇的尸骨,冰龙望见不远处有条小溪,便带着几人过去净手。

周忘杨蹲在水边,望见惠若林与石松都心事重重,便悄悄与冰龙商量:“稍候,我们几人回城,石松就拜托大哥了,他受了极大的刺激,要是没人看着,怕是会惹出事端。”

“小四放心,我会多加开导石松的。”冰龙转望惠若林,又问周忘杨:“惠兄弟说委托你是为寻人,可是为找那失踪了五年的何喜儿?”

周忘杨道:“不错。现在除了何喜儿下落不明外,死去的人均隐藏着一个特点,那便是他们都是何府的仆役或与仆役有关。”

“春枝的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是知道太多,而遭此灭顶之灾。”冰龙接着道,“在何府下手的话,造成失踪又很麻烦,凶手就等她丈夫石山赶来,双双出了城才杀人。”

“大哥言之有理。”周忘杨掬起溪水又侧手倾倒而下。

很少见他满面忧郁,冰龙问:“是不是觉得这案子有些棘手?”

周忘杨仍在戏水,眼睛却已看向了一旁的若林,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有些担心下一个目标将是惠若林。”

冰龙一震,问:“此话怎讲?惠兄弟也受过袭击?”

“犯人认错了人,让他的同窗受了惊吓,逃过那一劫,实属侥幸。”周忘杨幽幽说道。心脏又被刺痛,体内之毒再度发作,他紧咬牙关,奋力抵抗,不让任何人发现。

四人一同重返城内,冰龙带着失魂落魄的石松与周、惠两人在城门口分开。此时天已大亮,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惠若林颈上还残有淡淡的掐痕。周忘杨问:“惠兄是要直接去店里当班,还是回何府一趟?你昨晚一宿未归,回去少不了要挨惠蕾一顿骂。”

惠若林不接他的话,只是木然问道:“先生,你老实告诉我,喜儿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周忘杨驻足停下,直截了当道:“几率很小。”

“如果她死了,尸身会在哪里?”

“和石氏夫妇一样,被埋在了某个地方。”

早先看见的两具白骨给惠若林太大震憾,让他不得不对何喜儿的生死产生怀疑。望见周忘杨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这才他已有两个昼夜未曾休息,惠若林过意不去,拽住欲往前走的周忘杨,说:“现在正好是用早膳的时间,不如我请先生去吃顿饭……”

周忘杨瞟他一眼,道:“不必了,我吃不惯北方的谷物。昨天在你姐姐家,那几顿饭算是上等膳食了,我却是硬着头皮吃的。”

惠若林想起周郎原是苏州人氏,听的是吴侬软语,喝的是西子湖水,那吃的,应该是些清淡菜色。如此一想,他又问:“那先生在雪月楼,平日里都由谁负责你的饮食?”

周忘杨并不贪图惠若林那顿饭,随口说了一句:“他们也做不出江南口味的菜色,每个月会垫付我伙食费,到姑苏阁订餐。”

他话一说完,忽听惠若林拉住路边一名摆摊的小贩,问:“这里到姑苏阁要怎么走?”

盛情难却,周忘杨最终还是跟着惠若林,坐到了姑苏阁的店堂里。

小二早已熟识这位赫赫有名的老主顾,殷勤地上去招呼,见他边上多了一张生面孔,打趣道:“先生的小童怎么变了个模样?一夜之间,人俊朗了,连个儿也增了不少。”

若林被小二说得尴尬,又听周忘杨调笑道:“小二哥净说胡话,比起这位兄台,我那小童可要机灵多了。你把平日里我最喜爱的几道点心,统统上一遍,让我这位朋友也尝尝江南的风味。”

苏州的糕点以精致闻名,颜色缤纷,口感细腻。不过惠若林仅吃了几块,却已没了胃口。周忘杨问:“很甜吗?你不喜欢?”

惠若林摇头:“我并不忌口甜食,只是……只是想起那两具人骨,实在是吃不下去。”

对方模样难受,周忘杨暗叹幸好没叫夹肉的糕点,他刚想吩咐小二给惠若林上一壶清茶,忽听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邻桌响起。他侧耳倾听,那琴声绝美动人,如诉如歌,像在讲述一个美丽的故事,无穷之远却又无穷之近,仅是这短短几音便已让周忘杨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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