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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最近一段时期，车间主任石树仁有事没事的总是往厂党委书记孙仲山的办公房间跑，引得全厂干部职工好生奇怪。石树仁时年四十五、六岁，因为解放前没有上过学，所以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在解放后全国开展扫盲时学会写的，那他怎么能和大学政治系毕业的高材生、享受国家县团级待遇的厂党委书记孙仲山来往上了呢，确实有一点让人费解，形成了一个谜团。

今天晚上，又是厂党委书记孙仲山的值班日。吃过晚饭后，石树仁从家属宿舍区溜达出来，踩着地上朦胧的月色来到厂区办公楼前，在和传达室值班的老师傅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轻轻的迈上楼梯径直来到二层孙仲山的房门前，伸出右手，用两个手指小心翼翼的叩响了房门。

“谁呀，请进。”从屋内传出孙仲山那低沉的声音。

“是我，石树仁。”石树仁小心翼翼的推开屋门，呲着两颗大黄门牙，脸上的笑容装的很勉强。“孙书记，您好。”他一边问候，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北京卷烟厂生产的‘红玫瑰’牌香烟，有点笨拙的打开包封，抽出一支，谄媚的送到孙仲山的手上，孙仲山坐在沙发上接过烟，看了看牌子，习惯的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叼在了嘴上，石树仁赶忙掏出打火机，给孙仲山点着了烟。

“坐吧。”孙仲山看了石树仁一眼，用手指了指门后的一把木头椅子。石树仁毕恭毕敬、受宠若惊般的坐了下来。他把自己的双手攥在一起，使劲的搓了搓，故做神秘的说道，“孙书记，有点事，我向您汇报一下。”

“说吧。”孙仲山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把双眼眯成细缝目不转睛的看着石树仁，顺势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烟圈在屋内慢慢的盘旋升腾，越飘越大，破碎后迅速化为一团烟雾。

烟雾越来越浓，慢慢的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种神秘的色彩之中。石树仁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车间党支部书记王大桥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拉拢以团支部书记宋瑞玲为首的青年人替他摇旗呐喊，鼓吹游说，想一统车间里的天下。”

“以后你们车间里的政治你少参与，作为车间主任，你主要的职责是抓好安全生产工作，千万别出安全生产事故。”孙仲山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

“您不知道，王大桥把我抓生产的权利也给夺走了，他现在是想一个人在全车间说了算。”石树仁忽然感觉到有点委屈，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他还到处散布说，甭看孙书记是大学政治系的高材生，其实政治理论水平也不高。”

在万般无奈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石树仁使出了损着，“我他妈的给你们拴对，让你们谁也别踏实。哼，到时候，我两头装好人，古人说的好，解铃还得系铃人啊。”石树仁在心里暗暗的说。

“噢，他真的这么说了？”孙仲山又使劲的吸了一口烟，把烟蒂使劲的按在烟灰缸里，一直处于眯缝状态下的双眼陡然睁大，放射出两道刺人的光芒，吓得石树仁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稍一楞时，他立刻又镇静了下来，但石树仁这瞬间神情的变化还是没能逃过孙仲山敏锐的眼睛。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石树仁把咬住青山不放松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他还说，”石树仁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今天就不要说了，你先回去吧。”孙仲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外挥挥手，突然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