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曰滥爵。自古以来,非军功不可封侯。忠贤竭天下之物力,居然袭公爵之位,恬不知省;八,曰邀边功。对辽用兵以来,每失名城,杀大帅,而忠贤为其冒封侯伯之爵;九,曰伤民脂膏。魏忠贤生祠遍布天下,立祠堂所花费,不下五万金。敲骨剥髓,难道不都是国家之民脂民膏?
十,曰亵渎名器。顺天乡榜发布之时,崔呈秀之子崔铎,目不识丁,皆因与忠贤密厚,居然亦名列前茅。
罄南山之竹,不足书其奸;决东海之波,难以洗其罪。伏乞皇上独断于心,将魏忠贤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恨;以彰正始之法。「曹化淳一口气读完了这奏疏,无奈地看了一眼魏忠贤。只见他伏在地上只是哭,而皇上则越听,脸色就越难看。
「怎么,魏忠贤,这上面所说的桩桩件件,都是你的功绩吧?可有冤枉了你?你若觉得这些也还不够,朕还能再给你加上几条。进献国色以惑君王,夹裹红丸为求不轨。你当真以为,你为红丸案翻案的目地,朕就一无所知?」
魏忠贤心里叫苦,那奏疏里的字字句句,都化作利剑,悬在他的头上。而皇帝最后所说的话,更是把那利剑狠狠地朝他心里扎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输了,他突然醒悟,自己真是弄巧成拙。可笑自己自作聪明,献什么美女,纯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奴……」
魏忠贤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说什么都没有用,因此只说出这两字,便跪在地上哀哭不已,一个劲地给崇祯磕响头。希望这老泪,还能打动这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君主。
「顾念你是先皇老臣,你去吧,去安分守己地,守你的陵,赎你的罪。最好是这样,否则……」
崇祯也不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老……老奴……领旨……谢恩。」
魏忠贤哭着说完,就那么跪着,一点点地爬出了殿外。一直爬出了殿外,他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座他叱咤了几十年的政治舞台。命,已是捡回来的,还有什么可说?他也只有先走为上。
曹化淳望着魏忠贤佝偻的背影,想替他说些什么,但看看皇帝的脸色,他知道现在也不算一个好时机。也只有等待过了这一阵子,等皇上心情好了,气也消一些了,再说吧。
想想魏忠贤对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他气焰滔天,也做了很多为非作歹的事,可那些话,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曹化淳并不只想为一个失势的同类求情,而是为了更重要更正当的理由。当然,如今他只有先隐下不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崇祯终于除去这心头大患,百感交集地叹了一声。
魏忠贤虽已落马,但他的那些个党羽还在。如今也是时候,该把这丧家之犬的羽翼彻底剪除了。但愿这大明,还有救。崇祯看到对手倒下,却无法真正地高兴起来。这朝野上下的心腹大患,又岂止一个魏忠贤哪。他也只能先从魏忠贤这里下手,其它的,还有太多烦心事在等着他处理。
「皇上,皇上……」
王承恩匆匆跑进来,刚要磕头,崇祯看他气喘吁吁,便免了他行礼。又打发走了曹化淳,于是王承恩走上前,在崇祯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地?你说的,可是真话?太医看了吗?太医怎么说?」
崇祯又惊又喜地一连串发问。
「回皇上,自然是太医先看完,奴才才敢回禀。着实是,有了。她月事未来,已有三个月了。太医诊了脉,确定是怀上龙种无疑。」
王承恩亦喜亦忧地回道。
喜的是,皇上终于有了后裔龙种;忧的是,这女子却着实不配皇上万乘之尊。
「如此,甚好,甚好……这么说来,朕……朕也要做父亲了?好,哈哈,好啊!」
崇祯这时太高兴,忘了那些该烦恼的事,拍着王承恩的肩膀大笑道。他觉得月娘真是颗福星,自打她进了宫,不仅助他扳倒了魏忠贤,还要给他生下头一个皇子或公主了。
「皇上……奴才有话,不知是否当讲。」
王承恩犹犹豫豫地说道。
「说罢,朕现在高兴,说错了,朕也不怪罪你。」
崇祯说道。
「她……毕竟是民间女子,况且又是那罪人进献的。纵然是现在,她的身份,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这……有损皇上圣名,恐怕不妥。」
王承恩据实以奏。
「那还不好办,朕是天子,封她为妃就是了。母以子贵,这又有何不妥?老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崇祯笑言。
王承恩本想再说些什么,但难得见皇上这么高兴。这些天来,皇上寝食难安,他都看在眼中。又怎么忍心让他再添烦恼?况且这个叫月娘的女子,日后若真成了贵妃,自己这样左阻右挠,终究是得罪人的大事。于是,很多话便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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