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放牛娃（2 / 2）

这是奶奶一直唠叨给他的逃生法宝。

听着说笑声和树木摧折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才缓缓站起来。

这一耽误，天彻底黑了下来。

草地里淅淅索索的声响接连不断，树林里每一棵树似乎都长满了眼睛。

“大黑，大黑……”

郑虎臣颤抖着双手，使劲的攥着绳子，和大黑一起站起来，朝着村里走去。

在郑虎臣的背后，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影子漂浮着。

谁若是能看见，那黑影子像是无数杂草编制出来的稻草人一样，干草之间相互挤压的声响绵绵不绝。

他就像是一个风筝一样飘在大黑牛和虎臣的正上方。

大黑转头朝着这个黑影看着，突然抬起双蹄，朝着黑影顶了过去。

黑影不快不慢的漂浮着，像是一群蚊虫聚集在一起，稍微淡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郑虎臣坐在牛背上，大黑来回冲突，一不留神就被颠了下来，在路边接连几个跟头，一头撞在了石头角上。

鲜血顺着石头流下去，也顾不得疼痛，赶紧爬起来牵着大黑往家里赶。

本来心中有些害怕，大黑有这样不正常的跑来跑去，郑虎臣心里更是恐惧，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可是偏偏听觉异常发达，路边威风小草，河水露珠的滚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偶尔郑虎臣似乎听到了有人砸吧嘴的响声。

他一回头，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似乎是谁在后面对着他后脖子吹了一口带冰的冷气一样。

“谁？是谁！！”

那黑影很是诧异的看着这头大黑牛，全是干草的脸似乎被突然挤压了一般，发出一阵咔嚓的磨牙声。

郑虎臣当然看不见那黑影，狂奔途中，脑后的血顺着脖子，流过肩膀，把怀里的石头都浸润到了。

石头上一股子血腥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原来的彩色反而渐渐的淡了。

脑袋上的伤口慢慢不再流血，虎臣摘下腰间的黄皮葫芦，全身汗出如浆，有点脱水的感觉。

仰着脖子喝水的刹那，那黑影呼啸而来，要扑在虎臣伤口上撕咬。

“噗”

葫芦的水突然被什么东西砸的晃荡了一下，虎臣抓着葫芦的手竟然一抖。

手掌上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他惯性的抓紧了葫芦。

像是错觉一样，葫芦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看不到的水底，一道道黯淡的金色纹路游走着，繁复有序。

大黑牛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葫芦，又甩着尾巴慢悠悠的朝着家里走去。

那个黑影，被葫芦吞了。

就那个干巴巴的样子，哪里来的营养。

大黑牛腹诽不已，看着前面郑虎臣的背，若有所思的沉默起来。

这小子身上突然有了一层淡淡的五彩光雾，仿佛是血脉中自带的威压，只是这种威压非常稀薄，还隔着一层层壁障。

这就像是只看得到镜子里的花儿，水中的月亮，但是你要去镜子里摘，捞，那就徒劳无功。

刚到村口，郑虎臣就看见哪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回来了。”

虎臣心里非常开心，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哥，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却不回家啊？”

大黑诧异的看着郑虎臣向前跑去，前面空荡荡的，哪里有半点鬼影。

郑虎臣跑过去的刹那，却发现哪里有什么黑影，什么都没有。

失望而沮丧，郑虎臣靠着大黑站了一会儿，竟然头昏脑涨起来。

血已经没有流了，头发里的伤口已经结了一个硬壳。

顺带着流过脖子，背后的血都没有了。

是的，没有了，而不是结成硬壳。

虎臣伸手摸了一把，身体仿佛刚洗过澡，没有半点血污。

“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虎臣很是不解，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摔下去很痛，流了很多血，现在怎么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

他手里拽着黑色的皮绳，将大黑送进了牛圈，机械的收起了黑色皮绳。

一道道捆扎在自己的腰上，关上门，回到院子里的苦桃树下，听见嫂子大声的诟骂，奶奶所在的屋子里依旧黑黢黢的。

他站了半会而，有紧了紧皮绳，满意的勾起嘴角，现在好了，饿起来没那么难受了。

“虎子，来，吃。”

虎臣刚进门，奶奶就塞给他一个坚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馒头。

这个馒头已经布满了墨绿色的霉斑，祖孙两都不愿意吃，就这样每天当做道具用。

今天很奇怪的是，馒头竟然变得有些温软，而且瞬间多出来一个雪白的。

“啊，怎么会。”

正在虎臣诧异的时候，手中接二连三的出现了雪白的馒头。

温热而绵软的，香喷喷的馒头。

虎臣心中狂喜。

“先不管怎么回事了，我来尝尝，要是没问题，奶奶和我就不再会饿肚子了。”

郑虎臣蹲下来，用衣服下摆兜住雪白的馒头，小心翼翼的抓起一个，慢慢的塞到嘴里。

嗯，小麦的芬香，还有山泉水的热气，鸟语花香，风和日丽，阳光的味道都藏在里面。

他吞咽着口水，将雪白的馒头用牙齿切割下来，卷在舌头上，翻滚着，一遍一遍咀嚼。

是馒头，真的馒头。

吃着馒头，郑虎臣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缓缓的站起来，将兜里的馒头一个一个放在奶奶手上。

“奶奶你吃，我在外面吃了好多好吃的，这是我给你带的，我已经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