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殿上的大部分人（2 / 2）

“微臣多谢陛下体谅，五年后但凡有一口气在，定会归国面圣。”

“王叔即将远行，又何须如此客套，之后的行程云晞帮不了王叔太多，只能以一杯薄酒相敬，望王叔平安归来。”云晞说完，就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她的酒量甚好，此刻却觉得方才宴席上饮的酒的酒气慢慢涌了上来，让她有些微醺，乃至于比平时脆弱了很多，看着云天晋远去的身影，竟是忍不住有些伤感。

这一别，既有可能便是永别，纵使幸运也需隔五年才能再次相见。从母后，父皇到如今的王叔，他们一个个都在她的注视下离去，似乎皆以为她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亲人的离开，可是他们都忘了，他们面对的也只是一个少女甚至只是一个稚童。

莫不是只是因为她比常人多笼罩着一层名曰帝王的神圣荣光，就注定要比常人承受地要多的多吗？

“陛下，有加急军报自西部递呈而来。”云晞原还有些恍惚，乍听此话却是立即清醒了过来，面色凝重地自玲珑手里接过了军报。而在她粗瞥军报内容后，脸上就不可自抑地涌上了一层薄怒。

“羯族倒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莫不是以为朕在征下南漓后，就无力应对他们了。鹊蚌相争，渔翁得利，想做这个渔翁，可没有如此简单。”云晞在得知羯族大举进攻后，面上有一瞬的怒色，不过眨眼间就变成了讥嘲和冷笑，要想在这时候分一杯羹，还要看她到底答不答应。

“陛下，此次加急送来的，除了军报外还附有景将军的奏折。”玲珑见云晞见过军报后，面色大变，便知出了大事，所幸手上还有一本景麒的奏折，既是同步送达，那必是有点联系，她相信这本奏折所言内容定不会太差，而接下来云晞的表情，也证实了她所猜无差。

“此次又要麻烦阿髄了，不过由他出面，羯族却是断不会讨到什么好处了。”云晞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凑巧，此次军报在送往云京之时，会刚好同事毕回国的景颛相遇，不过既然他已经赶赴边界，那边界的形势想必就不会被羯族占了上风。

“玲珑，阿顾既是去了边界，那也只能麻烦你亲自将风鸾接到云京了。他在前线浴血沙场，朕能做得也只有减轻他的顾虑了。旅途奔波，如今她的身子不适，你定要好好照料她，到时朕嘱咐太医同你一道前往。”

“陛下难道还不清楚风鸾的性子，此时她想必已经跟着景将军一道去了。她执拗起来，纵使属下亲去，只怕也拉不回来。”云晞想到风鸾的性子，也只能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对于风鸾的执拗，连她都甚为头疼，除非亲去，要不然仅是一道口谕，只怕还真奈何不了她，只是这时候她又如何抽得了身。

“陛下不必忧心，想必景将军定会保护好风鸾的，况且以她的本事也少有人能如何得了她…还有一事属下未曾交待，除了加急军报外，方才凤王来过..见燃有

事，便让属下转告您，兴建帝都一事，他欲领命前往。”

“满朝文武无一人欲待前往，他却在此时请命，不过纵观庙堂，他也的确是最佳的人选……”云晞想到之前的不欢而散，他们俩人也确实需要时间和距离将尴尬平复，遂也默认了他的请命。

天初三年三月，护国公景颗再一次挫败羯族的进攻，凯旋而归。帝听闻捷报大悦，于帝都城门处亲自相迎，君臣再会，遂成一代佳话。

史册上的寥寥几句话，却概括不了当事者的心情。无论是高贵优雅的帝王，还是英姿飒爽的将军，都显然让这一日变得不似史书上叙述的那般平淡。

这一日，云晞早早地就站在城门上，等候大军凯旋而归。明黄龙袍，高束而起的墨发，模糊了她的性别，只是那张脸却仍如三年前一般美丽。这段匆匆而逝的岁月，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实质上的改变，要是一定要深究的话，也只能说，岁月带给了她智慧和成熟，如今的她，愈发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威势也与日倶增，因此此刻的城楼之上，安静地可谓只能闻到呼吸声，这倒愈发凸显出了城楼之下的喧闹。

帝都百姓生活安逸，自是喜欢寻求一些新鲜事物，因此每当大军班师回朝之际，他们都喜在城门处迎接，更遑论今日还是帝王亲临城门。纵使不是为了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士，单是为了一睹圣颜，此次的城门处之人就不会少。

“陛下，景将军距城门已不过三里之地。”

“时隔三年，景爱卿总算归来了，就不知这三年他可有何变化。”云晞闻言，淡笑起身，向着城墙走去。

而她的这一露面自是迎来了万人朝拜，这三年她可谓励精图治，虽不敢言让百姓皆能安居乐业，但至少在她的统治下，四海升平，整个国家都在迅速恢复战争的创伤，已然有了太平盛世的先兆。

因此大部分的百姓这一跪，并不都是出于对王权的敬畏，还有对她实实在在地感激。

一人如此也罢，千人如此万人如此，那阵仗却也足以堪称浩大，因此对跪拜司空见惯的云晞，此刻也略微有些动容。

王权世代更迭不断，这些百姓心中却自有一杆天秤，这样质朴真诚的谢意，让云晞觉得这三年的劳累似乎都有了回报。看到跪拜的人中还有一些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她也只能忙道平身，让众人从地上起来。

只是他们陆陆续续地起来后，却因为大军的到达跪拜，复又跪在了尘土之中。

见此情形，云晞也甚是无奈，其实她对这些繁文缚节并不是很看重，百姓和将士们心中的敬意，她不通过跪拜的形式也能感受的到，又何须多此一举。

只是这君臣之礼却是传扬了数千年的，早已根深蒂固，她就算有意打破，却也需要时间，而她似乎最缺的就是时间。

轻声一叹，云晞垂首，注视着城楼下肃穆的数万大军。整齐的军列中，时不时可以看到少年的脸庞出现。他们还未褪去脸上的稚嫩之色，眼眸却已经因为战争变得沧桑。

这一刻，被这样数不清的目光凝视着，云晞原本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咽喉中，迟迟吐不出来。直到片刻后，情绪沉淀下来，她才开口，缓缓说道。

“朕今日站在此处，是为了代我大圣朝千万百姓，向驻守边疆数年的勇士们致谢的。你们都是我大圣朝的好儿郎，为了保家卫国，用热血洒沙场。朕希望当你们回到家乡时，能看到父母妻儿生活安逸。在你们前线杀敌时，朕能保证的也只是让你们少些后顾之忧。”

云晞这些话不是全然都是套话，至少她的感情是真挚的。而被她这么一带，有不少将士都忆起了自己的亲人。

这些在战场上受到极严重的创伤，都一声不吭的硬汉子，此刻却像半大的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