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救俗剑又想起自己没研究完的修炼成人的功法,于是把它从应遥的识海中翻出来,悬在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磨蹭着看了起来。
风雪止歇后应遥仍然未能找到自己的方向,救俗剑把功法看完了第一遍,又探头探脑地溜出去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三个月已经过去,未能获得交配权的公熊和没有成功生出幼崽的母熊结伴踏上了归途,温度有一些升高,山上的雪微微融化,在低洼处变成了一汪清澈的湖泊,引得过路的生灵挤在湖边饮水,阳光从变得薄了许多的云层中倾泻出来,被照射的旧雪表面上蒙着一层看上去有些晶莹的冰珠,晃得剑灵又钻回了识海中。
救俗剑已经从竖着看书变成了飘着看书,识海中偶尔会随着应遥的心绪变动生出一些波澜,救俗剑就飞到波澜上躺着,假装自己在泡澡,并发出细微的剑鸣。
“外面阵法里的灵石快耗尽灵气了,”剑灵嘀咕道,“最多再过三天,我一定得叫醒他。”
然而三天后它回到本体看了一眼阵眼上的灵石,认真思考了一下刚看过的功法中的法门,默不吭声地抢了应遥身周的一点儿灵力打开他的芥子戒,托着两枚新灵石替换了旧的。
救俗剑对着应遥的元神絮絮叨叨:“最多再过三个月,我才不会再给你换一次灵石呢。”
应遥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推敲道心上,既没有察觉到救俗剑的来来去去,也没有听见它都对自己说了什么,倒是肉身发现它从经脉中截走了一点灵力,不过剑修一向纵容自己的剑,就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那么现在“入世”道有错吗?他问自己。
“入世”道从始至终讲得都是入人世,没有人教他用“入世”道的要求对待妖兽,他贸然怀揣着这套标准闯入它们的空间,自然会觉得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应遥的元神睁开眼睛,心神一动召回在识海里乱飘的救俗剑剑灵,伸手握住剑柄,极慢地做了一个起手式,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迈步刺出一剑。
与过去全无二致的剑意从剑尖上冒了出来,救俗剑在它经过自己时偷偷摸摸地咂了咂,认出是一道“恻隐”剑意。
恻隐为仁之端,也是所有修“入世”道心法的剑修第一个要练的剑意,但救俗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剑意没有变化,它有点儿疑惑地发出了一声剑鸣,脱口道:“怎么?”
“差点儿被卓远山拐偏了思路,”应遥轻快地回答自己了的剑,“我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入世’道剑修。我修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修的是人的仁义礼智,禁行不义,禁冷眼旁观,禁以己律人,禁的也是对人的不道,我把这套说法讲给雪熊听,它们会说什么?”
救俗剑思考了一下,然而还没得出结论,一个粗犷的声音帮它说道:“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这声音是应遥来时遇见的那只元婴期的雪熊,救俗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剑修已经结束了长考,它喜出望外道:“我的遥你总算肯出来了,我要无聊坏了。”
应遥只在识海中留下两道恻隐剑意就把心神挪回了肉身上,顶着一头厚厚的雪站起来,弯腰收起地上的阵法,顺手拍掉了身上的雪,从山巅一跃而下,轻飘飘地停到了在湖边喝水的雪熊身边,招呼它道:“喝酒不?”
雪熊挑剔地看了看应遥从芥子戒里拿出来的刚够它塞牙缝大小的酒坛,嫌弃地拒绝了他,倒是从它脖子上轱辘轱辘地滚下来一个不大的白毛团子,张开四肢啪的一声把自己摔在了应遥手中的酒坛盖子上,发出细细的叫声。
救俗剑不由自主地盯了毛茸茸的雪熊幼崽一会儿,极有意志力地把视线挪回了应遥身上,问他道:“所以想出答案了吗?”
“不该以人性规矩灵物,”应遥回答,“至少我遇见的这两位都不曾亲自来问问灵物们都是怎样想的,但应该以人性规矩人,我觉得‘入世’道的修行挺好的,还不想改弦更张。”
剑修看着雪熊把幼崽从酒坛上叼走扔到自己的后背上,笑了一下:“人力有尽时……”他问雪熊道,“你吃过修士吗?口感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九章西雪山之外
不过最后应遥没有从芥子戒中掏出人肉让雪熊们常常,只是潜进湖底,捉了一条从雪山底部的缝隙中游进雪化后形成的湖泊中的大鱼,当做点心和雪熊们分享了,顺便解决了芥子戒中储存的最后两坛酒,就同它们分别了。
雪熊们的告别干脆利落,并没有任何不舍与哭泣。
公熊用舌头把幼崽舔得在地上打滚,费了一番功夫才打理好它刚刚把脑袋埋进大鱼中啃咬时沾了一身的鱼血,让它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迈开步子向来时的路跑去,应遥则把酒坛和自己烤鱼的玉符收起来,踏上了和它们相反的道路。
楚杭在西雪山之外留下的一方天地就在距离雪熊的繁殖地不远的地方,应遥给郑传写了传讯符告诉他自己心结已了,又问宗门此时是否需要自己,若是不需要他立即回去,他想去看一看楚杭的“长治”道治下的天地。
应遥在无亮城中待过一段时间,确实能感受到一个修士为主,或者说根本没有凡人的城池能给修士们带来多大的便利,但他不知道楚杭治下“无仙凡之隔”的小天地会是什么模样,入世剑宗虽然暂时不打算插手争端,但那不意味着他们打算避世不出,做一个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中的睁眼瞎。
郑传可能在闭关,回信半个月后才到应遥手上,看起来还经历了一场风雨,表面上摸起来还有些潮湿。
应遥打开传讯符,听见郑传用痛心疾首的口吻问他:“你还记得你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徒弟吗?”
此时剑修正抱着剑坐在楚杭夺走的另一半通天境外层和西雪山的分界外的一座酒肆中,救俗剑泡在一个巨大的酒坛里醉生梦死,不时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已经是一把烂醉如泥的剑了,而剑修本人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去,衣襟上还有残存的酒渍,一副失意落魄、借酒消愁的模样。
按常理来说传讯符上的对话只有相互传讯的两个人能看到,奈何郑传在第一句话上做了臭脚,声音响得气冲云霄,叫和应遥同在一个酒肆的修士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被楚杭“无仙凡之界”所吸引前来投奔他的修士为数不少,但他治下的天地大小有限,不能全都进去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无仙凡之界”,这些人多是做修士混得不如意,做凡人又心有不甘,把楚杭治下的小天地视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即使进不去,也不远放弃回家,全都聚集在外,久而久之就在分界外不远处形成了一座不大的小城。
这座小城与凡人修建的城池大相径庭,不仅没有城墙,也没有一点儿规划。
修士自己带来的居所拜访也毫无章法,放得四处都是,间隙里偶尔还冒出两三座凡人用冻得结实的冰块搭建起来的院落,可怜兮兮地挤在修士们的居所中,大约是哪个修士带来的家眷,不愁吃住,算是这里面最快活的一群人了。
应遥没有收到郑传的回信,就没有急着寻找进入楚杭治下小天地的门路,整日无所事事地街头巷尾乱窜,或者坐在酒肆茶馆中消磨时间,这里无心修行和他一样游手好闲的修士不在少数,应遥很快就和他们熟识起来,收到郑传的传讯符时还在桌边和这些人行酒令。
大家都听见了郑传的第一句话,一个法修口齿不清地问他:“家里老头子来催你回家了?是不是说你抛妻弃子,不负责任……”他被人一巴掌拍到了后背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又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哟不管他,老应喝酒!来!”
应遥把修为压制到了金丹期,在轻车熟路地配上“入世”道剑修的贫穷气息,毫无破绽地混进了这一群失意的修士中,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现在既不是金丹修士又很富裕。
应遥知道说话的是个修“独一”道的无情道法修,和抢了卓远山西雪山的剑修江鹤亭同出一门,也姓江,或许还有些亲缘关系,只是江鹤亭早早晋升化神,他却还是个多年毫无寸进的金丹,不得已听从家里的安排娶妻生子,然而妻族势大,过得一点也不顺心不说,孩子也不和他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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