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唱热闹了，主子们也放松起来，容嫔和芳嫔逗乐，淑妃听岔了以为容嫔在笑话自己，高声刺了容嫔一句。容嫔觉得她好不讲理，立刻反呛回去，两人一来一往交锋着，皇帝左劝一句右劝一句居然也没用，还是贵妃强硬让她们和好。

“淑妃怎么又和容嫔拌嘴了，明明贵妃都把她们隔开了。”一个小宫女说，“幸好没给她们上热汤，都是温的。”

“什么意思？”另一个小宫女问。

小太监插话：“淑妃娘娘喜欢泼水，容嫔脾气大，被泼了一定会泼回去的。”要不是惨案发生过无数次，他们也不敢想象这是宫里娘娘能干出来的事。

周粥想：不知道有没有泼水节给她们过。

最先说话的小宫女压低声音：“其实淑妃抢了咱们贵妃娘娘的恩宠，容嫔抢了她姐姐芳嫔的恩宠。怎么着也不应该是她俩在宫里最不对付，吵起架来，还要咱们娘娘和芳嫔劝。”

太监宫女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懂。周粥思考了一会儿，得不出结论，便在周贞来看他的时候悄悄问他。

周贞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她们就得这么光明正大地吵，不然就得被真正的仇人收拾了。”皇宫里的人，两两之间都是既相互敌视又相互扶持着活下来的。

淑妃与容嫔、淑妃与贵妃、太子与九皇子、太子与周贞……没有人能逃过这条铁一般的规则。

戏演到一半，一个小太监捧着盒子过来，说是二皇子给贵妃娘娘送来了生辰礼物。

“快拿来我看看。”贵妃激动不已，打开盒子一看是封信，她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不知不觉滴下泪，“我儿身子怎么样了？”

小太监跪着头也不敢抬：“二皇子殿下今天用了点饭，他说他平时让娘娘劳心也就算了，今天是娘娘生辰，他绝对会多吃一点，保护好娘娘给他的身体。”

俪贵妃用手帕掩着嘴，连擦泪都顾不上了：“我儿孝顺，他的病本来就是我的过错。”说完向皇帝行礼，表示一定要去亲眼看看二皇子才放心。

这慈母孝子之景看得皇帝也很动容：“今日是你的生辰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多谢陛下。”贵妃尽量让自己声音里不带哭腔，“陛下不去看看景儿吗？”

“不了，你先代朕去吧，朕明日再去。”皇帝余光扫过失落不已的九皇子，“朕想把这出戏看完。”

贵妃离开后，大家各自交换眼神，保持着可怕的安静，唯有台上的戏热热闹闹地演到阖家团聚幸福。

九皇子本来是有办法让贵妃留一会儿，起码把戏看完再走的。况且十五六岁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变成喜欢公众场合让母亲下不来台的坏孩子，过分的时候，他们会用讥讽母亲作为彰显自己独立勇敢的勋章，完全不管可怜母亲闪着泪花的眼睛。

但九皇子相反，他表现出一种超出他年纪的成熟。每当发觉自己心里有母亲更爱哥哥的酸涩感觉时，便会谴责自己，觉得自己冷酷无情，用一道道隔板把自己和那样的感觉隔绝起来，但却将无处安放的怒火集中到贵妃讨厌的太子身上，不断与太子相争。

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只是现在在众人用看可怜孩子的目光看他的时候，他有点受不了了，向来骄傲的脊背一点点塌下。他有些惊恐地发现，原来人的意识是可以短暂和身体分离，就像他现在这样，突然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惶恐不安。

太子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像他惯常那样安静喝自己的酒。

周粥很担心他的朋友，可是他知道就算自己把世界上最好的话说给他听都没有用，真正有作用的是让贵妃娘娘来，随便说说什么就能安抚好他。

但是贵妃不可能来安慰他，周粥用手指望远镜看，只能看到一颗很伤心的快要熄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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