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晓被他说服了，他的逻辑更简单粗暴：“要是他们妨碍正事的话，发现一个杀一个。”

这家伙要真是大权在握的皇帝，绝对是暴君。

陆宜修摸了摸凤晓仍然滚烫的额头，淡定的忽视了他的话：“所以就看涅罗城那边了。”

在收到大师的信后，涅罗城的反应十分迅速，打包了一堆人启程去凤城，其中有通过阿秋审核的世家子，也有阿秋的“兄弟姊妹”。

在他们赶往凤城时，那场混乱引发的后续仍在凤城蔓延。

陆宜川和大师以及若干其他人作为凤晓的代表，参与了跟士族的拉锯式谈判，谈判进度十分缓慢，往往能为一个话题反复折腾，引经据典，你来我往，浪费上好几天的时间。

陆宜修很庆幸凤晓眼下的状态不适合参与后续谈判——不然估计凤曜城早被他砸塌了。

“我又不是疯子，”凤晓觉得这是偏见：“我没参与就是因为我知道士族的这个德行。”

他懒洋洋的靠着陆宜修，指责道：“你不让我弄死他们，那我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陆宜修拧干毛巾，把它搭到凤晓额头，又用另一条半干的毛巾轻擦凤晓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没有其他途径来降温的情况下，这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降低体温的小办法。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种成年人的克制的话，那我会很欣慰的。”陆宜修低头认真的擦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凤晓反手牵住了。

“别浪费力气了，这压根没用，”凤晓打了个哈欠，不在意道：“该好的时候它会好的。”

陆宜修挣脱他的手，继续用湿毛巾擦拭温度过高的皮肤，始终不能理解凤晓这种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无所谓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你小时候……”陆宜修停顿了下：“‘我’对你很坏？”

“你对我很好，”凤晓否定了他的猜测：“但假的就是假的，千篇一律的虚假反应怎么都不可能变成真的。”

“而我又是个天才，所以……”凤晓摊手：“那确实是非常有趣的经历。”

陆宜修沉默了两秒，还没开口，门被敲响了。

大师在门外道：“涅罗城派来的人到了，你们谁出来安排下后续的工作？”

陆宜修把湿毛巾放到凤晓手里：“让阿潘帮你降温。”

凤晓笑着道：“放心吧，我不会非要跟着去的。”

他十分坦然的承认道：“我有时候确实比较冲动。”

凤晓这几天的表现还算可以，于是陆宜修就信了，出门跟大师去看涅罗城派来的人。

他一走，凤晓唰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随手丢掉额头的湿毛巾，兴致勃勃的招呼阿潘：“阿潘，做好伪装，我们偷偷跟上去。”

*

“哇哦~凤城的变化可真不小……”金鎏意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小辫子，发出惊叹的声音：“这得是有几万人的军队在这里发起进攻了吧？”

程宣的目光在废墟上徘徊，同样被那场混乱遗留下来的痕迹震撼。

他一板一眼的纠正金鎏意的话：“几万人的军队可没法冲到内环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却对凤城外环不造成任何破坏。”

叶轩云摊手：“咱们陛下可不就能以一敌万吗？所以……你说的没错，确实有几万人的军队在这里发起了进攻，把这片区域砸得稀巴烂。”

这三人差不多就是那批世家子中的代表人物了，凤晓当初带了几十个人跑去涅罗城，眼下能重回凤城的也就七八个。

可见这个“淘汰机制”有多严格。

这支队伍除去七八个世家子外，全是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手掌粗糙，脸上烙印着艰难的岁月留下的痕迹，就连衣服也洗得发白，打着补丁，脚上穿着草鞋，透着朴实的劳动人民才会有的腼腆。

他们跟金鎏意走在一起，就像两个毫无关联的世界突然碰撞，以至于旁观者忍不住皱眉。

但这支队伍里的人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这一点——不止是劳动人民，就连金鎏意他们也没有矜持的保持世家应有的风范，极其自然的跟对方插上一两句话，丝毫不见隔阂。

“金鎏意，这是你家吧？”叶轩云撞了下金鎏意的胳膊：“塌得有够彻底的，连大门都看不出来在哪。”

“还真是，我都没看出来，”金鎏意来了兴趣，扫视附近：“我记得陆家就在隔壁，也塌了？”

“陆家？”粗大的手掌挠了挠头：“是那个陆家吗？”

“就是那个陆家。”金鎏意看热闹不嫌事大，强调道：“首辅他家，新党领袖他家，陛下的老师他家……”

程意纠正他：“据我所知，新党领袖和陛下的老师很早就不住在这了。”

“也是，”叶轩云兴致勃勃：“不然三人共处一室，多尴尬？”

就在他们议论得起劲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突然咳嗽了一声。

金鎏意他们骤然收声，齐刷刷扭头，撞上了大师灿烂的笑容，他像是还嫌事不够大般，挪了挪身体，让出自己身旁的陆宜修。

队伍里彻底安静了。

大师同情的看了他们一眼——毕竟不同于勉强算是合作关系的涅罗城，金鎏意他们跟凤晓的关系更为紧密——然后就自然的挪开目光，一把拽住了人群中的神医，将他往陆宜修面前带：“这位是鼎鼎大名的神医，让他给凤晓看看，保准能好得更快。”

神医嫌弃的挥开他的手，朝陆宜修点了点头，也没客套：“病人在哪？”

大师挥手，叫人带他去凤晓落脚的宅子，等神医走了，又一把从人群中薅出来个矮个子：“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死骗子，”矮个子一把挥开他的手，捋了下自己长长的胡须，老气横秋的对陆宜修道：“我主要是看在阿秋的面子上过来帮一把。”

大师压低声音在陆宜修耳边道：“你别看他这样。他可是专家。”

陆宜修的视线在矮个子跟大师身上徘徊，总觉得这俩人的气质有些微妙的相似。

“审案子的专家？”

大师斩钉截铁道：“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陆宜修的目光挪到了矮个子身上，从头看到脚，在他纤细的手指上略一停顿，虚心问道：“小偷？”

矮个子顿时就炸了：“什么小偷？你看不起谁呢？神偷懂吗？”

大师有些惊讶的看了眼陆宜修，朝他竖起大拇指：“您这个眼力见真是绝了。”

这倒也没什么，主要是大师的“朋友”气质比较特殊，一看就是折腾歪门邪道的。

陆宜修眉梢微扬：“审案子？”

大师呵呵一笑，舌绽莲花：“我琢磨着，压根没有审案子的必要。这凤城多少个世家，一家多少仆人，真按照规矩一步步来的话，咱们能问出什么来？”

大师朝矮个子示意了下，意味深长道：“所以说，他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神偷一脸嫌弃：“我都多久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他说着就东张西望的观察起了地形，迫不及待道：“先去哪家？”

“别急，”大师将视线转向陆宜修：“你看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陆宜修朝金鎏意招了招手：“你了解凤城，踩点、望风和贵重……我是说，你帮着搭把手。”

神偷用奇妙的视线看了眼陆宜修，朝大师撞了下胳膊，小声道：“同行？”

大师黑着脸拍掉他的胳膊：“什么同行，别瞎说，人家是白道上的……你赶紧干正事去。”

打发完神偷，大师扭头招呼剩下那些人：“反正人齐了，咱们不如顺道去趟凤兆卫？”

陆向文一早就把凤兆卫交接给了凤晓的人，但奈何现实不是游戏，掌控权的转移跟忠诚度没有直接关联。

在凤兆卫这个武力机构重归皇帝手上之后，大批凤兆卫干脆利落的辞职了。

等陆宜修跟大师他们抵达风兆卫的办公地点时，这里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阿猫阿狗以及大片落叶，狂风呼啸而过，院子里满地的落叶扑头盖脸的铺了陆宜修他们一脸。

大师为这一幕楞了几秒，长叹了口气：“瞧瞧，人全跑了。”

陆宜修摘下衣服上的落叶，心平气和：“这样倒也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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